第四卷 無改 第62章 同壽蛛(二)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眾人驚了一跳,薛閒差點兒下意識要招風將那玩意兒扇出去,定睛一看卻發現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鳥。

這間屋子佔了兩層,所以頂顯得很高,即便撲進來一隻鳥,一時也撞不到眾人身上。

「這是先前林子裡的那隻?」石頭張一看見黑鳥,便想起了先前差點兒將他們引走的那隻。

薛閒目力超乎尋常,在那鳥飛撲的過程中便藉著油燈看清了它的模樣,點頭道:「不錯,確實是那隻,它怎的進來了?」

他這話音剛落,黑鳥的舉動便再度驚著了這屋內的人。

就見它貼著高高的房頂盤旋了兩圈,似乎在找尋某個人。很快它便尋到了目標,俯衝下來又撲扇著雙翅放緩了速度,最終停在了玄憫的肩膀上,用長著細細絨羽的臉蹭了蹭玄憫的臉,「嚶」地叫了一聲。

石頭張目瞪口呆。

陸廿七卻冷不丁道:「烏鴉不是這麼叫的吧……」

「……」薛閒大約是最無言以對的那個。

什麼叫啪啪啪打臉,這就是了。剛說「喊一聲看有沒有應答」,這傻鳥就來應答了。答就答吧,聲音還這麼一言難盡,叫便叫吧,還非得蹭著那禿驢的臉,衝過來落在禿驢肩膀上時,還撲了薛閒一嘴的毛,真是……

什麼玩意!

玄憫也對此黑鳥的舉動十分意外,只是當這黑鳥規規矩矩落在他肩上時,他正打算朝書櫃邁的腳便停在了原地。

即便不翻書冊他也知道答案了——禽鳥多數天性敏感,不會有哪隻鳥會這樣堂而皇之地落在陌生人肩上,還去蹭人的臉。

「這、這是怎麼回事?」石頭張已然一頭霧水,弄不明白這事態發展了。

薛閒面無表情地瞥了那傻鳥一眼,冷哼一聲:「還用說麼?顯而易見,這鳥認得這禿驢。」

「所以……」石頭張喃喃道。

「所以這屋子很可能是和尚的。」陸廿七冷靜地補了一句。

陸廿七他們沒看到玄憫拿著的書冊,若是看到了,連「很可能」這三個字都不會加上。

「這就是你的屋子。」薛閒看著玄憫的眼睛道。

玄憫掃了眼肩頭的黑鳥,不得不說,他向來不喜人或物貼得太近,可這黑鳥湊過來蹭他時,他卻有種恍如隔世的熟悉感,且並未心生厭惡,所以他在心裡也有了定論:這屋子恐怕確實是自己的。

薛閒盯著玄憫的眸子,玄憫也抬眼看了過來,目光毫無躲藏地「嗯」了一聲,只是應答完之後,他卻不曾將目光挪開,而是依然靜靜地看著薛閒。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目光在屋內燈影映襯下有種沉厚之感,甚至讓薛閒覺得,玄憫有些在意他的反應……

薛閒下意識移開了目光,硬邦邦地道:「這可真是一隻傻鳥。」

那黑鳥張著翅膀叫了一聲,探頭就要去啄他。

「還聽得懂人話,看來真是個成精的。」薛閒不滿道,「你對著這禿驢叫起來就是嚶嚶賣乖,對著我怎就叫得這樣粗?嗯?我看你這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大約都不想要了!」

這孽障活了不知幾百年了,還愛跟鳥一般見識,也是能耐。就見他這麼說著,還當真抬了手要去薅禿黑鳥的尾巴毛。

黑鳥鬥不過他,粗粗叫了幾聲,炸著翅膀換到玄憫另一側肩上。這樣一來,兩人之間便沒了間隔。

薛閒收了笑,看了玄憫一眼,淡淡道:「屋子是你的便是吧,你不是抽我筋骨的人,這點我確信。不過你和那人之間興許也有關聯。我希望你們是對頭,而不是……一夥的。」

說這話時薛閒面無表情,玄憫也異常沉肅。以至於牆角的石頭張大氣不敢喘,就連一貫不顧旁人的陸廿七都覺得這氣氛叫人不那麼自在。

薛閒盯著玄憫的眼睛,沒錯過他眼裡任何一絲情緒,若是他沒有看錯的話,在他說最後一句時,玄憫的神色有過一閃而逝的變化。

那變化微小而難以覺察,看不出是何意味。但至少……並非是無動於衷的。

只是已經同行了這般久,若是玄憫對於同他為敵這件事仍舊八風不動、古井無波的話,那差不多可以就地分道揚鑣了。

薛閒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挑不出錯,卻又似乎還差了些什麼。

不過眼下也不是深挖的時刻,他收了那半真半假的冷漠表情,恢復了一貫懶懶散散的模樣,衝這屋子一抬下巴,「瞧你這看誰都是一身汙穢的討打臉,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跟誰同夥,不然另一方準得被你氣出血來。別沉思了,看一看牆角地縫吧,既然這屋子是你的,你直覺總該比旁人準些。說!玄機在何處!」

這祖宗說著,還假模假樣地拍了把桌案,當真裝上了審人的獄卒。

玄憫:「……」

某人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神技尋常人無福消受,即便是玄憫也有些無可奈何。

他默然無語片刻,正想開口,卻見那成了精的黑鳥再度蹭了蹭他的臉,又衝薛閒粗聲粗氣地叫了一嗓子,而後撲到了房頂的一角,用翅膀扇了那裡某根突出的竹節一下。

就聽「嗡」的機簧聲乍然響起,他們腳踩的地面晃動了一下,直直沉了下去。

這屋下別有洞天?!

薛閒耳力超常,他們剛沉到底,機簧聲一停,他便聽見遠處的某個角落裡,有極為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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