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閒一邊聽他說著,一邊盯著他手裡的兩塊面具,顏色質地都被石頭張百般調磨過,乍一看,簡直和真的人皮一樣……
等等——
真的人皮……
薛閒猛地轉頭,二話不說滾著椅子來到玄憫身邊,一扯玄憫的袖子,將他扯得半俯了身:「禿驢,你看石頭張手上拿著的,跟你上回在溫村想起來的像不像?你說你想起的那些少年時候的場景裡,有兩次手裡拿著人皮,會不會就是這東西?」
他雖然是問話,但其實心裡有著七八分肯定,畢竟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人,尤其是像玄憫這樣性子的少年人,好好的怎麼可能將剝下的人皮捏在手裡?就他那沾點血都嫌髒的毛病,有可能麼?
但是人皮面具就不一定了……
他問完這話,又兀自在心裡一通瞎琢磨,卻半天沒聽見玄憫的回答。等他再抬眼時,就見玄憫垂目看著他,神色看不出高興或是不高興,跟平日裡那副冷淡模樣相似,但又有一些不同。
具體哪裡有異,薛閒一時也說不出,只是覺得被他不冷不熱地看一會兒就莫名心虛,十分想滾一滾身下這椅子的輪。
「不跑了?」玄憫答非所問,語氣……有點鹹。
薛閒:「……」
這話問的,顯得他很慫似的。薛閒沒好氣地想著,嘴上卻又岔開了話題,「真是人皮面具?你小小年紀不好好抄經,做什麼面具?」
「不記得了。」玄憫答道。
他沒有否認前一句,就說明他預設了薛閒的猜想,也覺得手裡捏著的那些是所用面具的部分或全部。只是十三四歲的年紀,為何要用到這種玩意兒?
薛閒眯著眼,正琢磨著,就覺得自己手裡揪著的袖子被人抽走了,接著,下巴被人捏著轉向眾人圍著的石桌又鬆了開來。
玄憫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先去把你應下的事做了。」
薛閒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被捏過的下巴,再轉頭時,玄憫已經大步流星迴了屋,沒有在這裡繼續圍觀的打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這禿驢似乎……不太高興?
有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替代物,薛閒沒費吹灰之力便在那兩張皮子上做好了工夫。江世靜照著薛閒所說方法,在自己手背上試了一番,那兩張皮子一旦貼合到皮膚上,就活似真正長在上頭的一樣,不論是肌理紋樣或是膚色,甚至連一些自然的微小的瑕疵都和真正的皮膚別無二致。
「那小丫頭醒了以後給她便行,等她傷口落痂,若是她自己承受得住那便罷,承受不住,貼合在臉上便行了,不會有絲毫破綻。只要我沒死,這東西效用就不會消失。」他隨口交代了一句。
這下,本就對他有些憧憬的杏子烏黑的眼珠更亮了,但凡得了空閒就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連陳嫂都時不時瞅他一眼,中間還半真半假地衝他道:「薛小少爺看看,我這臉能捏個模麼?年輕個二十來歲行不?」
陳叔在一旁默默扭開了臉,拽著陳嫂的手將她拉走了。
方家的人脾性各異,卻都默契地給嘴把了個門,雖然看到薛閒使了些非尋常人能使的把戲,卻沒有一個人多問一句,算得上守禮且貼心了。
就在眾人收拾了一干碟碟碗碗時,一直窩在角落的陸廿七突然朝薛閒招了招手。
「怎麼?有眉目了?」薛閒問道。
陸廿七點了點頭,道:「我不如十九,算不出精準的時日,只能說至少昨夜到今晨這段時間,碰過這黑布的人還在我算出的那處地方,至於今夜他會不會離開,那就說不準了。」
「無妨,先去看看,能抓個正著自然是好的,抓不著也至少能確定他走不遠,而且總會留下些蹤跡的。」薛閒衝他挑了挑下巴,「說罷,大致是個什麼地方。」
陸廿七道:「一座形狀像簸箕的山。」
「形狀像簸箕?」薛閒對這附近一帶不算多瞭解,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句。
「簸箕山啊!」悄咪咪盯著他的杏子從旁邊冒了頭,出聲道,「我知道我知道,喏——朝那個方向直走,出主城門沿著西南山道走,從林郊繞一下就能到。」
眼見著日頭近午,薛閒也不想耽擱,一聽這話便當即拍了板打算動身。聽杏子這說法,以他們的腳程,到那裡費不了多少工夫。
「快到了吧,繞過那片林郊便差不多了。」於此同時,西南山道盡頭,太常寺馬隊領頭的太祝抬眼望了眼前頭的山,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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