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他臨近西北,見到路上逐漸開始出現一些散妖,甚至還有混戰的時候,連個停頓都不打就過去了。
地上的妖靈氣息越來越紛雜混亂,濃重得幾乎能薰出一里地。
因為此時被引出來的妖靈都有些性情大亂的意思,所以散發出來的氣息又邪又腥。謝白聞不見味道,從半空掠過去的時候,只能看到地上也是一片青黑色的妖煞氣,頭頂是越來越濃重的黑雲,懷裡的小黑貓嗅覺沒有問題,被那妖煞氣弄得有些煩躁,總時不時在喉嚨底呼嚕幾聲,聽起來好像隨時都想蹦下去把那些性情大亂的妖靈驅逐回窩。
好在這裡荒偏至極,沒什麼人跡,不然也不知道會引發多大的亂子。
謝白很快穿過被禍亂的妖靈弄得焦枯成片的百里荒地,又繞過一片沙地火海和鋪天蓋地的飛蟲,越行近千里來到了黑雲最濃稠的地方。
他所站的地方是一片雪地,雪厚極了,普通人一腳下去能沒膝,他卻腳不沾地的懸立在上面。從他的角度望過去,可以看到從右到左三條山脈。其中一條是明線,另外兩條是暗線,若隱若現似有似無。
明的那條在最右邊,謝白就是在那中間的一處崖壁上發現的殷無書,那是天山山脈。
而暗的兩條,一條是中間的古哈山脈,一條比這兩還要再北一些,叫高蘭山。古哈和高蘭,是鎮在極西北的兩座妖山,如果說天山普通人完全可以看見,古哈山便是時而可見,時而不見,而高蘭對普通人來說則是根本不存在的。
這三條山脈在遠處看由深到淺,由實到虛,像是從人間到妖靈萬山的過渡。從高蘭再往西北便是一片雲雪迷茫,再看不清任何蹤跡了。
如今這三條山脈烏雲罩頂,倒懸的黑雲漏了三條漩渦,像三條長龍一樣,在三條山脈可見的山頂處滾滾盤旋,猶如擎天之柱。
謝白摸了一下懷裡的小黑貓,皺著眉盯著那三根通天柱看了片刻。
數秒之後,就見天山上的那條黑龍突然散開,統統被吸進了古哈山山頂的那條黑龍里。
緊接著,這第二條黑龍也被什麼東西一衝而散,直直被吸入高蘭山上的黑色長龍中,一時間,高蘭山上的黑龍瞬間壯大了大約一倍。就連遠在數里之外的謝白都感覺到了一陣濃重的森寒氣,和一股隱隱的吸力。
高蘭山上的黑龍並沒有像前兩條一樣轉眼便被打散,反而堅持了好一陣後,開始翻滾旋轉著朝高蘭山更北的地方移去。
「找到了。」謝白摸著小黑貓的頭,低聲說了一句。最後一個字剛落下,他便連人帶貓徹底消失了。
不過是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經站在了古哈山以北的山腳處。滾滾的黑龍剛巧從他眼前一晃而過,帶起的風狂嘯而過,掀起的雪如同雪暴一樣在空中飛速旋轉,迷濛成片,讓人根本看不清雪後有什麼東西。
謝白匆匆一個閃身,想追著黑龍而去,結果只是被雪擋了一下的工夫,那條黑龍便隱沒進了一片雲雪形成的霧裡,陡然消失了。
那片霧就像是一道分界線一樣,將高蘭山和更北邊的世界直接隔了開來,雖然只是幾步之遠,謝白卻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讓人根本牴觸不了的推力,使他根本不能更進一步。
這股推力大得好像直接把整座高蘭山都堆到人身上一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結結實實地阻止了謝白穿過那片雪霧的腳步。
就在謝白硬扛著這股力道,想要強闖的時候,霧裡突然閃出來一道兩米來高的身影。
那道身影看起來魁梧強壯,肩背手臂看起來簡直厚實得讓人瞠目結舌,在霧中若隱若現。它揮動而過的手臂幾乎比謝白整個人還粗,比例怪異至極。
偏偏那樣強壯的手臂像是抽了骨頭一樣,揮舞起來比鞭子還要柔韌,甚至帶起了呼嘯的風聲,隨便一個人被他這麼甩一下,都會被拍上堅實的山壁,成為一灘瀝著血的肉泥。
這道身影出現在霧中的一瞬,謝白便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了,那是守這道霧門的敖因。
只是他再看了片刻就發現,這敖因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性情不穩。他原本以為是因為自己要硬闖,所以敖因才出現,現在卻覺得它根本不是來針對他的,只是在胡亂攻擊……
但是謝白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因為敖因這種級別的,無差別掃射起來,甚至比他有目的地攻擊還要嚇人。
因為快得讓人幾乎閃不開的攻擊裡,還帶著毫不容情的瘋勁,每一次攻擊都是致命的,絲毫沒有輕重。
敖因吼了一聲,兩隻手臂平張開來,粗壯的上臂陡然暴長,像是突然抽條的柳枝一樣,迅速便長,轉眼間便各長了數十米。兩手的手掌又猶如虎爪一樣鋒利至極,即便在霧氣中也閃著冷刃寒光,比刀還利,彷彿隨隨便便就能劃下一整塊皮肉或是削去人的腦袋。
悍然的身高和數十米長的雙臂足夠將一群人嚴嚴實實地擋在界限之外了,何況謝白是獨身一人。
敖因喜食人腦,尤其是落單的人。現在即便因為陰陽不穩來回動盪的緣故性情不定,跟瘋了差不多,也依舊沒有忘記這種本能。它半隱在霧裡,除了手臂的攻擊又兇又難預料之外,甚至還吐出了它那條數丈長的舌頭。
它的舌頭又長又厚,筋肉溝壑分明,深色的舌面上滿是勾刺,隨便舔上一下便能將皮肉舔得乾乾淨淨只剩黃白的根骨。
這三樣東西裹著狂嘯的風聲襲來,謝白側身一讓而後一個翻身,躍到了身後一座小峰頂上,輕飄飄地落在山頂的一塊高石尖。
讓他剛站定,敖因的雙臂就已經落在了這座小峰上,只聽轟然一聲炸響,整個山峰被兩條粗壯嚇人的手臂擊得碎裂開來。那閃著寒光的爪刃從謝白腳前堪堪而過,從硬石上劃過的時候,直接剖碎了整塊石頭,好像它劃的不是什麼硬質的山石,而是一塊軟豆腐一樣。
謝白懷裡的小黑貓叫了幾聲,似乎是提醒他注意危險。
他在山峰轟塌的瞬間又一個輕躍,摸了把貓頭一邊安撫了同樣有些焦躁的小貓一下,一邊藉著敖因帶出來的和推力橫向相沖的風勢,朝那片霧氣更近了一步。
敖因覺察到了他的動靜,手臂還沒收回來,舌頭就已經朝謝白甩了過去,滿舌面的勾刺差點兒擦到謝白的腳。
「跟我這麼個不人不鬼的糾纏有什麼意思……」謝白嘖了一聲,冷著臉說道。
他邊說邊抬腳在敖因的舌面上點了一下,腳底幾乎剛觸到勾刺的尖,就借到了力,一個騰躍翻到了空中,而後他抬手祭出一條黑霧,猶如最牢固的綢緞一樣,瞬間纏住了敖因的臉。
那段再敖因臉上死死纏繞了數圈,一方面矇住了敖因的眼睛,一方面像是拴住了一根最堅固不易折損的樁子。謝白緊抓住另一端,就等著敖因惱羞成怒。
果不其然,本就瘋得厲害的敖因被矇住了眼,更是煩躁至極,他怒吼一聲,震得高蘭山上的雪撲簌撲簌滑塌下了半邊。而後毫無章法地甩著手臂和長舌四處攻擊,每一下力道都大得驚人,幾乎可以和霧氣裡傳出來的推力相抗衡,甚至還略勝一籌。
謝白等的就是這種時候,他抬手一拽黑霧,藉著敖因發瘋的力道,一個長甩,抗過那股巨大的猶如泰山壓頂一般的推力,落到了敖因身後,距離那片霧氣不過幾公分。
兩力相撞使得他整個人像是被重擊了一下似的,眉頭狠狠一皺,弓了一下腰。不過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下一秒守在門前的敖因便已經感覺到有人闖到了它身後,很快就要破界而入了。霎時一個轉身便壓了過來。
謝白在巨大的黑影從頭頂籠罩下來的瞬間,牙關一咬,面色森寒地抬手撞破了那層處在隔離地帶的霧氣。
下一秒,他只覺得面前壓得近乎讓他吐血的推力陡然一鬆,巨大的慣性讓他朝前踉蹌好了好幾步才停下來。他一邊用手臂護著懷裡的小黑貓,一邊抬頭,就見面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冰河,遠處能看到隱約的閃著冷光的凍山,之前那條已經消失的黑龍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在距離他數百米外的地方呼嘯著。
即便看不到黑雲裡面的情景,謝白也知道是誰身處在其中——
除了殷無書,大概就只有那個冰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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