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平生一片心 第50章

陰客 木蘇里 第1頁,共2頁

立冬明顯一愣:「啊?散魂符?您要散魂符幹什麼?」

他雖然語氣很是不解,但還是腳步匆匆上了樓,聽聲音是往隔壁的房間去了。片刻之後,他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推門探頭道:「還好還有點兒存貨,我給您拿了五張過來,不過大人,您要用來幹嘛啊?老大之前叮囑我讓您在這裡好好休養,等身體徹底好了再出門的……」

謝白已經從床上翻坐起來,繃著脊背低著頭兩手撐著床沿,也不知在想什麼,他沒回答立冬的問話,而是一探手祭出黑霧將立冬手上那五張薄薄的紙符抓進了自己手裡,一邊翻看一邊道:「他叮囑你?他還叮囑過你什麼?」

立冬答道:「他說這兩天妖靈界可能要出些亂子,即便這幾天不出,過幾天之後的月初也跑不掉要亂,他說這些亂子不是我合適去管的,他親自去,我跟風狸留守太玄道,守住這棟樓,畢竟鎮在界眼兒上呢。」

這種要求對立冬來說其實又稀奇又不稀奇。稀奇的是這百來年妖靈界雖然發生過大大小小不少事情,但是需要殷無書親自出面的實際少之又少,大多靠立冬一個人就解決了,像這樣格外叮囑一句的更是前所未有,說明這事兒罕見的棘手。

不稀奇的是,在立冬看來,畢竟整個妖靈界都在殷無書的管轄範圍內,他想管就管了,再棘手也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所以他納悶歸納悶,擔心也不是沒有,但始終覺得殷無書的叮囑有他的道理,便安安分分地守在太玄道,沒有跟出去。

謝白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示意立冬下樓前幫他把門關上。

聽到房門「咔噠」一聲關了個嚴實,謝白才又仔細看了一遍手裡的散魂符。之前的教訓讓他根本不敢掉以輕心,生怕殷無書心眼兒無數,在太玄道的各種東西上都動了手腳。

反覆確認了片刻後,他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殷無書顯然沒想到他會動用散魂符,所以這五張符紙正常得很,沒有任何問題。

他低頭在自己身周箍了一道圈,仔仔細細地畫著陣,又將手裡那五張散魂符中的四張一一拍在自己的頭頂、雙肩、心口。每張散魂符都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印進他的皮膚裡,而後消失不見。

四張散魂符拍完之後,他抬手在左手無名指上劃了一道小血口,擠了一滴血在最後那張散魂符上,在血跡暈開的瞬間將它拍在了陣眼上。

他面色平靜極了,好像只是在做一件極其尋常而普通的事情,可實際卻不然……

最後一張散魂符印在陣眼上的一瞬間,謝白閉上了眼,渾身倏然一震,本就蒼白的臉上顯得更加沒有血色。仔細看起來那甚至已經不是病態的白了,而是泛著死氣的青白色。

他有那麼一剎那狠狠皺了一下眉,撐在床沿的手指痙攣似的攥得死緊,顯然很是痛苦。

這種痛苦甚至比刺骨的寒冷更難熬一點,因為後者他早已習慣了,而前者他卻難得經歷,那種難受簡直翻江倒海,讓人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度秒如年。

大約四五秒過後,他身下的陣突然迸出一圈火光,沿著陣圈一路燒到他的雙肩,又爬至頭頂,在將他整個人都籠進火光中之後,又像風中之燭一樣,呼地便熄滅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一樣。謝白依舊閉著雙眸,臉色青白,痙攣的手指陡然一鬆,卸了力一般垂下了頭。

他這裡動靜剛息,房間門外便刮過了一陣勁風,接著房門被「砰」地拍開,重重地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婁銜月一邊抬腳抵開門,一邊急衝衝地嚷著:「他讓你給散魂符你就給啊?!你是不是傻!」

立冬的聲音緊隨其後:「我也納悶,但就那麼五張符能幹什麼啊?這符平時也就克一些沒道行的……他叫我的時候您怎麼不說話啊姐姐!」

「呸!我那不是一時沒反——」婁銜月話沒說完,就看到了房裡垂頭坐在床邊的謝白,他看起來安靜極了,好像只是在低頭想著事情一樣。

婁銜月腳下一頓,身後大步跟上來的風狸和鮫人一個沒剎住車,撞在她和立冬背後,撞得她朝前一個踉蹌,單膝磕在了地上。

她身體這麼一矮,便看清了謝白的臉色,青白中透著股死氣。

「完了……」婁銜月喃喃了一句。

「怎麼回事?什麼完了?」身後那三人都被她這句話驚了一跳。

婁銜月雖然武力值不高,除了腿腳快,急起來力氣也大之外,大概只剩兩項能力比較突出。一是卜算準,二是精通符咒陣法。她匆匆掃了眼謝白身下黯淡得幾乎已經消退完全的陣,腿腳一軟,坐在了地上。

「散魂符雖然單用不起眼,頂多能剋剋小妖,連我這樣的都克不了,但是在特殊情況下還有另一種作用。」婁銜月頓了一下,指著謝白道:「就是以四張封住三火和心口四處地方,一張壓住陣眼,所成的完整符陣……」

她說著嘆了口氣,道:「所成的符陣能使魂魄和肉身分離,普通人直接魂飛魄散,靈力強對符咒操縱精準的,能把自己的魂魄完整剝離下來,不受肉體束縛,單獨成行。」

緊跟上樓的洛竹聲在門口站定時剛好聽到這一句,眉頭一皺道:「這方法我知道,但是魂魄剝離時間越長就越危險,很可能最後還是個魂飛魄散的結局。他怎麼會用這種方法?」

之前他們都只在門外轉悠,看不清謝白的情況。現在婁銜月被撞進了房間裡,離謝白近了不少。她盯著謝白已經沒有聲息的身體看了數秒,抬手一指他的手腕:「那是不是箍著東西?」

眾人被她一提醒,都盯向了他的手腕,仔細看了一會兒後,終於在角度對的某個瞬間,看到了金線的痕跡。

立冬頓時一驚,喃喃了一句:「這不是老大捆人慣用的手法麼,怎麼……」

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事態似乎比他們想象的要嚴重許多……

同一時間,離古陽街大約六七公里遠的萬山高速上,將魂直接剝離出來的謝白抬頭看了眼天,滾滾的黑雲連成了一條長龍一般的線,只奔著極西北的方向去了。

他落葉似的站在高速欄杆上,接二連三的車從他身邊匆匆而過,掀起的風似乎都能將他直接吹散了。

但那些司機卻一個個神色如常,好像看不到頭頂明顯不對勁的黑雲,更看不到邊上鬼魅一樣的謝白。

其實他此時的身體看起來和平時並沒有什麼區別,如果婁銜月他們站在這裡,伸手碰一下就會發現,他們甚至還能摸到謝白的皮膚,觸感真實得好像並不是魂魄。

唯一的區別是他太輕了,輕得好像隨時能散在霧裡一樣。平日就冷冰冰的氣質在這種時候愈發凸現出來,平添了幾分鬼氣。

在他身後,跟屁蟲似的小黑貓正蹲坐在欄杆邊,仰著脖子看他。

就像當初殷無書跟謝白所說的,這貓忠誠極了,但凡活一天,都會緊跟在謝白旁邊,哪兒都敢去。

謝白衝它招了招手,小黑貓三兩步便跳進他冰冷得滿是死氣的懷裡,一點兒不介意地蹭了蹭。

他算好了方向便沒在這高速路上多做停留,抱著小黑貓眨眼便化散開來,沒了蹤影。

自從把魂魄從肉身上剝離下來,想去什麼地方方便極了,連靈陰門都不用開……謝白自嘲地想著。

除了中途根據黑雲辨認了一下方位,謝白這一路幾乎沒有絲毫停頓。他既然知道散魂符的這種用法,當然也就知道這麼用會有多大的危險。魂魄離體的時間一旦超出可承受的長度,就只有魂飛魄散一個下場。

他不希望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路上,還沒見到殷無書就已經沒命了。更何況他並不想真的落到魂飛魄散的下場,他想活,這麼些天他被殷無書算計了無數次,他想讓殷無書和他自己都好好地活下來,然後慢慢算一筆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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