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相救

侯府人口眾多,那灰堆似小山一般高,自然要費許多時間,謝星闌看了眼窗外寒夜,道:「不回府了,在此將就兩個時辰。」

……

前日未入宮求藥,至二十七日清晨,剛用過早膳,秦纓便乘著馬車往宮中去。

走在半路,便見秦纓眉頭緊擰,似在苦思什麼。

白鴛便道:「縣主在想什麼?從昨個晚上您表情便不對了。」

秦纓道:「在想定北侯府之事……」

白鴛眼珠兒微轉,「在想謝堅說的玉扳指?」

秦纓頷首,「不錯,若真是定北侯府殺人,玉扳指怎會掉在馬廄裡?死者死後被換過衣裳,兇手更想到讓死者成為眾多凍死災民中的一個,如此機敏,卻將玉扳指掉在顯眼之處?他們出城做法事,不至於夜半出發,那般多人經過之地,怎讓那小廝撿到?」

白鴛眼瞳瞪大,秦纓又道:「再想到此前青雲觀遇見杜子勤的母親,去赴宴之時,又剛好聽到了那些話,總覺得有些太巧了。」

白鴛遲疑道:「總不是侯夫人是兇手吧?」

秦纓搖頭,「我不是說她是兇手,而是懷疑她有何目的。」

當日赴宴時,見杜子勤有口難言,秦纓已猜到杜子勉患毒癮未愈多半是與袁氏有關,那時還想,杜子勤既已經發現,那杜子勉此劫便算過了,待到如今,她又不禁懷疑,袁氏的手段或許還未用盡……

見白鴛不甚明白,秦纓嘆道:「罷了,出宮後去衙門一趟,看看謝星闌昨日查到了什麼。」

待到宮門外,便見今日早朝未畢,宣武門外還等著不少車馬僕從,秦纓目光一掃,一眼看到了謝詠,她眉頭微揚,忙吩咐沉珞將人喚過來。

謝詠近前行禮,心知秦纓記掛定北侯府之事,便將昨日進展道來,秦纓驚訝道:「果真是袁氏在作怪?杜子勉一字未招?」

謝詠應是,「此人不好對付,還有那三個護軍,公子也還未審。」

秦纓心底陣陣發涼,「便是不審,也知道他們是真兇無疑了。」

她看了眼巍峨的城門樓闕,低聲道:「我先去御藥院,待會兒你家公子下了朝,我再去衙門看看。」

謝詠應好,又看向宮門道:「今日比往日下朝更晚,不知出了何事。」

……

同一時刻的早朝上,滿朝文武正一片譁然。

御座上的貞元帝也詫異地看著兵部職方司郎中,他滿是驚疑地問:「你說你彈劾定北侯縱長子與副將行兇?害死了平頭災民?」

職方司郎中名叫王欽,他拱手道:「不錯,下官聽聞,這樁案子金吾衛已經調查了數日,昨日更是捉拿了定北侯世子杜子勉,與北府軍中威武將軍趙燮,這二人,一個是定北侯長子,一個是定北侯副將,下官以為,此事絕不可股息!」

貞元帝眉頭一皺,看向了人群中的謝星闌與杜巍二人。

謝星闌似乎沒想到王欽有此彈劾,而杜巍面色雖暗了暗,倒是沉得住氣。

貞元帝凝眸問謝星闌:「謝卿,當真有此事?」

變故突生,謝星闌在腦海中搜尋王欽的履歷,忽然便想明白了他為何如此。

事已至此,他乾脆上前一步道:「啟稟陛下,確有此事,此命案發生數日,因內情頗為詭奇,下官並未上稟,本打算今日下朝後覲見陛下,卻不想王大人先一步諫言彈劾。」

定北侯縱子行兇也就罷了,謝星闌更道「詭奇」二字,如此,不僅其他朝臣滿眸疑問,便是貞元帝都問道:「哦?有何內情?」

謝星闌沉聲道:「此死者名叫侯波,睦州渠縣人,今歲三十又六,此前在睦州以經營飯館為生,但下官後來查到,此人曾是跑船的船工,還在市舶司行過官文,而他最後一次跑船,乃是在貞元七年十月初一,跑一艘由京城去往江州的商船。」

謝星闌說完此言,殿中一片寂靜,貞元帝也不解道:「這有何詭奇之處?」

謝星闌抬眸看向貞元帝,字字沉若千鈞,「不知陛下是否記得,下官的父親、母親及闔府上下,在貞元七年歸鄉之時死於一場船難,那艘船上數十人,除下官之外無一活命,而這個侯波,便是本該上那艘船的船工,但不知為何,他被旁人頂替,因此下官懷疑,當初那場船難,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如平地驚雷一般,謝星闌的話讓所有人都震駭萬分。

「是當年那位謝翰林……」

「謝指揮使一家子都死在那船難裡了。」

「是呀,我也記得,十三年前的事了。」

「不是說所有人都死了,怎還有船工好端端活著?」

朝臣們議論紛紛,與謝星闌相熟的文臣武將,更是神色各異地看著他。

貞元帝愣了一瞬後,眉頭高高一揚,「你父母的事朕自然記得,你是說此船工被頂替?何以證明?」

謝星闌沉定道:「當年事發之時,下官並未見過此人,而下官記得,彼時船工水手俱全,並無他人缺席,因此下官篤定,是有人拿著他的官文,混上了我們歸鄉的商船。」

重臣驚詫更甚,貞元帝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他默了默,問:「你又如何確定,他便是當年那個侯波?」

謝星闌定聲道:「發現他的屍體之時,他身上帶著一個睦州的護身符,下官立刻派人帶著他的畫像趕往睦州,沒幾日便找到了他的親族,他的親人們十分肯定地記得他當年在京城跑船之時所在的船號,並且還說,貞元七年十月,他該去跑船的,卻在十月上旬拿著一筆鉅款回到了老家,由此,才開始開起飯館,家人問他錢財來處,他卻避而不談,只道自己發了財,由此,下官肯定,他必定是拿了官文換銀錢——」

謝氏暗衛前去睦州之時,本也多方考證,如今謝星闌換個說法,正可將他先起疑之事糊弄過去,他切切望著貞元帝,便見貞元帝幽幽道:「竟有此事?當年你父親辭官,朕還萬分惋惜,後來聽聞出事,朕還為他神傷過——」

貞元帝緩了緩神道:「此事時隔多年,如今這死者身份雖是古怪,但事關你父親母親,還是要處處謹慎周全為好,杜子勉幾人之罪可是板上釘釘?」

謝星闌略一遲疑,「證據足可指證,但他們尚未認罪。」

貞元帝又看向杜巍,「定北侯,你如何說?」

杜巍上前抱拳道:「若犬子與趙燮幾個真有罪責,他們自當任憑律法處置,微臣亦領教誨與管束不力之過——」

貞元帝頷首,「好,朕要的便是你這句話!」

他又看向謝星闌,「謝卿,此案你儘可深查,若你父母真是為人所害,朕也絕不姑息,但眼下,你手上的差事比這件舊事更為緊迫,朕要你分清輕重緩急,莫要耽誤國事。」

當著百官之面,貞元帝之反應,似乎並無異常,但他也並未繼續問,為何當年的船工,會被定北侯府上之人謀害。

謝星闌不急朝夕,抿了抿唇,自是領命。

貞元帝又嘆息道:「馬上就要祭天大典了,這兩月的異況,也該有個了結了,朕要你在十日內有個交代,你可能做到?」

謝星闌抱拳,「下官必全力以赴!」

……

秦纓不知早朝之事,入宮時還擰著眉頭。

哪怕杜子勉與趙燮幾人一字不說,只憑袁氏的兩個婢女,也能窺見八九分真相,侯波定是認出了趙燮之流,這才登門求財,卻不想一去不回,還差點被當做尋常凍死的災民處置,而他們殺人利落,思慮周全,卻也未想到侯波將那僅剩的玉扳指藏在了棉絮裡。

秦纓邊走邊思索,等到御藥院之前,還未進門,便聽院內傳來一道哀求之聲。

「求求公公了,她真是還未見好……」

「前次已給了你藥了,也不知怎麼治的,怎可能全無效用?這事已是我辦的不好,若是被黃公公他們知道,我也是要吃掛落的,這是主子們的御藥院,不是咱們奴才們的……」

「奴婢知道,不是她未好好治,是她近日練舞實在辛苦,一不留神,又染了傷寒,如今咳得腰都直不起來……」

院內說話的,是長祥和一個青衣宮婢,長祥聞言嘆道:「那你也得勸勸她,在這宮裡,若是心比天高,那命,也是要比紙薄的,已不是公爵府小姐了。」

秦纓聽到此處邁步而入,「你們在說什麼?」

見她來了,長祥連忙上來行禮,那青衣宮婢也轉過了身來,秦纓看到她模樣,微微一訝,「是你?你們剛才說的,莫不是原盧國公府的小姐?」

這青衣宮婢,正是此前秦纓回京後第一次碰見盧月凝時,與她作伴的樂伎。

樂伎上來行禮,「奴婢晚秋拜見縣主。」

秦纓道「免禮」,晚秋便站起身來,「回縣主的話,奴婢剛才說的,正是月凝,哦不,正是凝兒,她這陣子染了傷寒,這兩日有些嚴重,再耽誤下去,只怕要沒了性命。」

長祥身為掌事太監,自然知道盧國公府的案子是秦纓查辦的,怕惹秦纓不快,他輕咳一聲道:「縣主有所不知,前陣子小人已給過一次藥,但這宮裡,給奴婢們的藥都是有定例的,小人前次已算是逾矩了……」

晚秋紅著眼眶欲言又止,秦纓溫言道:「麻煩公公再給些藥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正好我要等藥膏,便先去雲韶府看看。」

長祥有些意外,愣了愣後笑道:「那也好,縣主菩薩心腸,小人這便去拿藥。」

長祥往藥房而去,晚秋也連忙福身謝恩,等拿到治傷寒之藥,秦纓當先轉身朝外走去,晚秋忙跟了上來。

雲韶府距離御藥院不遠,只比御藥院更偏東北些,秦纓邊走邊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過年這陣子,宮中並無慶典,陛下年宴,也未宣舞樂,怎麼我剛才聽到你說她在練舞?她不是樂伎嗎?」

晚秋苦笑起來,「您說的不錯,我們都是樂伎,她的玉笛吹得極好,但……但自從前次南詔夜宴之後,她便覺得,做樂伎的,永遠要藏在屏風之後,是定沒有出頭之日的,既如此,何不如去習舞?至少能站在人前,能被人看到。」

秦纓總算知道長祥那「心比天高」是何意了。

她微微皺眉,「習舞要自小修習,她從前體弱,如今哪能學得好?」

晚秋聞言搖頭,「不,她身段纖秀,亦極有天分的,這才三個月,她已跳的有模有樣了,只是體弱是真,她又太急於求成,不顧自己的身體,這才染了傷寒,她、她也十分不易……」

秦纓眉梢微揚,也不再多問,徑直往雲韶府去。

當初查雙喜班的案子時,她來過雲韶府,還與掌事太監於明慶打過交道,彼時行走宮殿間,還能聽見樂伎歌姬之聲,但今日進了雲韶府正門,裡頭卻一片靜悄悄。

秦纓道:「怎麼如此安靜?」

晚秋輕嘆:「今歲雪災,陛下不設慶典,監領便不許我們練曲兒,這兩月真是過的油煎一半,還聽人說,陛下早就不喜此地,說不定哪日便要裁撤雲韶府。」

秦纓皺了皺眉,又看向晚秋,「你是怎麼進的此地?」

晚秋垂著眸子,「奴婢本是袁州官戶女,因父親犯了舞弊案,這才被充入宮中為婢。」

秦纓瞭然,難怪她對盧月凝盡心,多半是有同病相憐之感。

說著話,秦纓跟著晚秋繞過正殿,一路往宮苑深處的偏房而去,沒多時到了一處矮小院落之前,剛走到門口,便聽裡頭有吵嚷聲——

「病的這麼重,也不知是不是瘟疫,可千萬別死在咱們屋子裡才好!」

「不是病重的都要送去冷宮嗎?怎麼於公公還不發落她……」

「當然不能進冷宮,進了冷宮,怎麼往上攀高枝啊,還想學《上元令》,拼死拼活跳了兩個月,可誰知上元節陛下也不宣舞樂,竹籃打水一場空,真是笑死人了……」

「想憑這前朝之舞為自己改命唄,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恐怕還當自己是盧國公府的小姐呢……」

晚秋眉頭一豎,大步入東廂,「你們夠了!」

宮伎所居之處自是簡陋,秦纓跟著晚秋進門,一眼瞧見南面靠牆的通鋪角落裡,盧月凝奄奄一息地癱在一床打著補塊的棉被裡,而其他幾個宮伎未想到秦纓會來,連忙堆出笑臉福身行禮。

盧月凝本閉著眸子任憑嘲弄,一聽行禮之聲,驟然睜眼,她驚詫秦纓會來,眼底嫉恨剛出,晚秋快步上前道:「御藥院本不願給藥了,是碰到縣主,縣主讓祥公公給你取了藥,吃了藥便會好的,你快謝謝縣主啊……」

晚秋推了推盧月凝,盧月凝乾裂的唇瓣微動,卻哪裡肯謝秦纓?

秦纓掃了另外三人一眼,道:「你們先退下,我有話與她說。」

頓了頓,她又道:「如今西北雪災吃緊,陛下龍體抱恙,瘟疫之言可萬萬不敢亂說,否則吃苦頭的是你們自己。」

秦纓語氣和善,卻聽得幾人色變,忙告著罪退了出去。

秦纓這時才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瞬道:「何必將自己鬧得如此病重?若沒了性命,還能圖謀什麼?」

盧月凝氣若游絲,形容枯槁,混濁的眸子卻死死盯著秦纓,見她依舊錦衣華裳,而自己卻如此破敗狼狽,鼻腔一酸,驀地紅了眼眶,但當著秦纓的面,又不能真哭出來,於是慘白的面頰硬憋出一片潮紅來。

秦纓有些唏噓,「罷了,言盡於此。」

秦纓與盧月凝實在沒什麼好說的,今日一朝心軟,若真救人一命,也只當做了件善事,她轉身而出,倒是晚秋急聲道:「多謝縣主大恩——」

離開雲韶府,白鴛無奈道:「這人還未悔改呢。」

秦纓嘆道:「她境遇跌宕,想不通也算正常,只是我能幫她一回,下一回如何便說不好了。」

主僕二人返回御藥院拿藥,剛出宮門,一眼瞧見謝星闌在外候著。

今日又是晴天,長空如碧,暖陽澄明,金色的光輝照在謝星闌身上,愈發顯得他英挺俊逸,秦纓眼瞳微明,快步上前,「你怎在此?」

謝星闌溫聲道:「謝詠說你入宮了,便在此候著,我們回衙門說話。」

秦纓應一聲,爬上馬車,與他們一道往金吾衛去。

待一路進了內衙,秦纓才聽謝星闌說起早朝之事,她眉頭微豎,「你是說……陛下並無異樣?那王欽乃是鄭氏一脈?」

謝星闌眉眼晦暗不明的,「算是吧,但帝王心術,不易揣測,王欽曾受過鄭氏恩惠,此番搶先彈劾,自然是衝著定北侯去的,大抵是為了那猛火筒之爭。」

秦纓不由道:「定北侯倒是沉得住氣。」

謝星闌眼底閃過一分冷厲,「他許是料定,此案只能到趙燮身上為止。」

秦纓關切道:「那你如何打算?」

謝星闌牽唇,「不急,前日派去代州的人來了訊息,但只是些查證經過,說幾個人證都找到了,但證詞要明日或後日才能送到,此差拖了月餘,也的確該給陛下一個交代,杜子勉與趙燮三人,先行關押,我亦想看看定北侯會如何。」

秦纓點頭應是,「如此也好,那竹筒和香粉可有新線索?」

謝星闌肅容道:「走訪了城中各處藥鋪、香鋪與花鳥集市,暫無線索,但我想到另一處,未央池建成之後,去過的人並不多,且便是去了,也難知道那竹林之中有竹筒蜂,我派人去工部問,工部許多小吏都不知情,但在去歲九月初,他們自己有匠人被蟄過一次,我正在讓他們摸查,看看有多少人知曉那次的事端。」

秦纓頷首道:「其實這兩月我們的線索已不少,只是沒有一個切中要害,但我想,倘若誰能與這眾多線索都有干係,那此人便是嫌疑最大者。」

謝星闌手中壓著諸多差事,秦纓也不打算在此久留,說了會兒話,秦纓便帶著藥膏回了府中。

翌日要為李芳蕤添妝,趁著天色尚早,秦纓拉著秦璋,一同為李芳蕤選了數樣首飾珍玩。

第二日用過午膳,秦纓乘著馬車,直奔郡王府而去。

還有兩日便是婚典,郡王府裝點一新,大紅的燈籠與帷帳高懸,處處透著喜氣,唯獨李芳蕤待嫁半月,十分憋悶,一見秦纓,便拉著她去閨房中說話。

「你不知,我快悶死了,這幾日母親還教我學好些禮儀規矩,幸而我不是嫁去世家大族,等成婚之後,方君然若是讓我守那些規矩,我定是不遵的……」

秦纓將添妝禮物送上,李芳蕤喜滋滋收下,又聽秦纓問:「方老爺可回京了?」

李芳蕤道:「到了,二十五便到了,路上勞累,這兩日在修養,按理大婚之前我該去拜見的,但如今婚期臨近,兩家人也沒法見面,只能等婚典了。」

李芳蕤的閨房如今也已佈置停當,大紅的喜字貼滿各處,嫁衣也掛在床邊的木架上,綾羅華美,繡紋繁複,瑰麗無雙,秦纓已能想象她穿上之後會何等明豔。

李芳蕤唸叨不停:「我的嫁妝三十那日便得送去方家,也不知他們的院子佈置好了沒有,方君然身邊就沒幾個僕人,大婚那日,四更天便要起身梳妝,光閨房裡便有禮儀無數,我要從半夜穿著嫁衣戴著頭冠直到那天深夜,定會累死人……」

雖是抱怨,卻也甘之如飴,秦纓聽得笑意溢位眸子,「新嫁娘自是要受累的,但也只有那一日,忍一忍,便可做你心心念唸的方夫人了……」

李芳蕤在她面前也不羞澀,只哼道:「你少打趣我,你與謝大人何時走三書六禮呢?」

秦纓與謝星闌各有重擔在肩,自然還未想過這些,「自然還早呢,我與他表明心思也沒幾日,我也還未稟明父親,不急著談婚論嫁。」

聽聞此言,李芳蕤忽然笑道:「你可知上元節那日,我與方君然去遊燈市時,我未忍住,說起了你與謝大人之事,未想到,方君然竟是個眼利的,他當時一點兒都不驚訝,說他早看出你二人之間有情——」

秦纓微訝,「這怎會?我已許久未見他了,他如何看出的?」

前幾日陸柔嘉看出來也就罷了,她二人相熟,謝星闌當著陸柔嘉,多半也未如何掩飾,但自從前次探病,秦纓便再未見過方君然,那方君然得多早便知他們二人有私情?

李芳蕤笑著搖頭,「我問他了,他未說,但他就是知道,足見他也不是那般不懂風月嘛,也可見,你與謝大人之間,早就不同了……」

秦纓不由回想一番,從前她與謝星闌雖常在一處辦差,但從來謹慎守禮,連她自己也記不清何時才待謝星闌不同的。

正納悶著,外頭沁霜來稟告,「小姐,縣主,陸姑娘來了——」

李芳蕤一喜,連忙拉著秦纓朝外走,「咱們去迎柔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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