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破解

謝清菡放下心來,謝清芷也滿眸感激,秦纓又看向謝星闌,「去靜德寺要多久?」

「要走大半日,找到人證,再將人請回來,也至少是明天晚上了。」謝星闌沉吟片刻,「後日一早老太爺要出殯,屆時賓客不少,人多眼雜,再加上死者為大,乾脆一切等喪事了了之後再行對峙。」

謝星闌看向謝清菡,謝清菡也點頭道:「雖我與祖父不睦,但我年幼時,他對我也有慈愛之時,此番……此番我雖不認是自己氣死他,但他病發,或許真有我之緣故,我只想為自己求個公道,並不想壞了祖父治喪之禮,先讓他入土為安吧。」

如此議定,眾人都心絃微松,這時,謝星闌又問她道:「那張藥方你抄了之後,可曾發現有何古怪?」

謝清菡面色微沉,「那兩張方子我私下找人看過,給女子的藥方多為滋陰補氣,再加上幾味藥引子,男子之方雖也有補氣之效,但有幾味藥有催情耗元之嫌,說白了,便是為了求子給女子補身子,同時掏空男子精元,對男子損傷極大,我當時本想找父親道明此事,但……但這方子牽涉房中術,我一小輩如何直言?再加上父親只怕早已知曉,只是他對林氏寵愛有加,並不介懷罷了,我去理論,他也只會說林氏並無害人之心,他慣會助紂為虐,思來想去,我便未曾多事。」

謝清菡說完,迷惑道:「難不成那方子還有何古怪?」

謝星闌道:「尚難確定,但老太爺病逝的前一日,曾派了謝承出城查問方子,他或許也是發現方子裡何處有古怪。」微微一頓,他又問:「你可知道謝星麒去五叔府上習武有無異常?那位教功夫的嶽師父,與你們府上可親厚?」

謝清菡有些愕然:「謝星麒學武?他學武只是為了與五哥做比較,想顯得他不僅能考狀元,學武也不比五哥差罷了,祖父和父親都看不上武將,並不想讓他真的走武舉的路子,至於那位嶽師父,他是五哥的師父,對謝星麒二人雖還算盡心,但這麼多年,幾乎沒見他往我們府上走動過,怎會問起他來?」

謝星闌不想節外生枝,便道:「他與你們府上也算有些關係,隨便問問。」

謝清菡點了點頭,見外頭夜色已深,便道:「那我們便先回去了,免得她們知道我們過來太久打草驚蛇,琉璃瓶明日一早送來,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四哥和縣主儘管吩咐。」

謝星闌應好,幾人一同將二人送出了清晏軒,等她們一走,李芳蕤道:「這位大小姐雖然性子豪烈,但並非全無謀算,還想著先讓老太爺入土為安。」

秦纓忘了一眼星斗漫漫的夜空,「只望明日依舊是個晴天。」

……

秦纓心想事成,第二日晨起,便見天邊朝暉燦爛,一看就是個大晴天,謝星闌一早便派人去靜德寺,又讓謝詠拿了藥方去找大夫,待眾人用完早膳,墨韻便將

昨夜說的琉璃瓶送了過來,只見琉璃瓶身清透無暇,在秋陽之下,似最上品的翡翠一般瑩瑩生輝。

與此同時,謝堅帶人尋回的琉璃殘片亦被悉數找回,眼見日頭未至中天,秦纓便讓江嬤嬤熬了些麵糊,先將瓶身拼合起來,至午時前後,拼出了一個殘破的瓶身雛形。

謝堅在旁無奈道:「有些碎得太厲害,要麼便是還在火場之中尚未尋見。」

秦纓道:「無礙,如此便夠了,見過此瓶之人必定能看出形狀,再加上有幾處還未燒至色變,應當不影響辨認——」

話音剛落,謝詠帶著藥方回了府中,至清晏軒稟告道:「小人跑了兩家城中醫館,找的是城中最負盛名的大夫,他們看後,與昨夜大小姐說的並無兩樣,都是說給女子的方子大都是補藥,陰虛血虧的吃起來不會出錯,但若體質不差的,則會有過於進補之危,而給男子的方子用藥太過猛烈,體質弱的男子用了等同服毒。」

秦纓聽得蹙眉,「這一點,謝老太爺和三老爺起初應該就能看出幾分,怎麼謝老太爺還專門派人出城再找方子呢?」

李芳蕤眨了眨眼道:「莫非是起初沒細看,以為只是些房中術的方子,後來忽然想起來謝三老爺本來身體就不好,便越發覺得林氏其心可誅?」

謝星闌陷入沉思,秦纓遲疑道:「也不無可能……」

說至此,她忽然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只見外間烈陽當空,已是十分暴曬,秦纓精神一振,拿著送來的琉璃淨瓶朝外走,「先驗證我的推斷!」

李芳蕤和謝星闌連忙跟上,到了大太陽底下,便見秦纓找了些草紙枯葉等乾燥易燃之物,又將琉璃瓶裝滿水,對著太陽仔細比劃起來。

裝滿水的琉璃瓶在烈日下璀璨生輝,而那熾熱的秋陽,不知怎麼被琉璃瓶匯成了一個刺目的光點,秦纓穩穩地捧著琉璃瓶,令那光點一動不動。

謝星闌見她捧得吃力,便道:「我來——」

他抬手去接,秦纓卻因不想讓光點移位未動,謝星闌只得傾身,一手握住琉璃瓶瓶口,一手托住瓶底,亦將秦纓的指尖覆住,秦纓只等他拿穩了,才緩緩將指節抽了出來,又道:「別動,這光點極熱,就靠一直灼燒,才能至起火。」

謝星闌聽話的不敢動,日頭落在他肩頭,照得他身上也熱意烘烘,一旁的李芳蕤仍然半信半疑,「這光有些刺眼睛,但真能生火?若如此,豈非不用火摺子了?」

秦纓失笑,「那得有大太陽,還得人人家裡都有這樣的琉璃。」

李芳蕤也覺正是此理,只蹲在旁盯著,謝堅和白鴛幾人也未見過這等法子,紛紛湊在一處圍看,謝星闌一動不動舉著琉璃瓶,足足快半盞茶的功夫後,他眼瞳倏地一縮,與此同時,謝堅亦驚喜道:「冒煙了!真的冒煙了!著了——」

先是一絲青煙冒起,很快,一星火光亮了起來,草紙點燃枯葉,又引燃幾截枯枝,一小堆柴火就這般憑空燃燒起來!

李芳蕤驚喜極了,起身便攬住秦纓,「真的起火了!纓纓你好生厲害,竟會這般法子!」

謝星闌終於能放下琉璃瓶,亦目光幽深地看向秦纓,謝堅更滿眼膜拜,「縣主是如何知道有這等法子的?這琉璃瓶全碎了,又藏在火場之中,若非縣主想到這法子,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辨不出真相,您真是比神仙還靈!」

秦纓被眾人笑意感染,愉悅道:「一些奇技淫巧罷了,如今既得了明證,那便能繼續查下去了,去靜德寺的人今晚上才回來,但只認出瓶子還不夠,謝星麒很有可能會說,瓶子是丟了,是拿錯了了,甚至是其他人放過去的,還得查他和林氏近來行跡,除此之外,他當日放火還得準備易燃之物,否則點燃黃梨木多寶閣可不容易。」

謝星闌明白了放火之理,自明白該如何查蛛絲馬跡,立

刻對著謝詠和謝堅一番吩咐,不多時,又叫來知書和知禮,命他們去謝正襄府上幫忙。

謝星闌幾人身份貴胄,去了東府引人注意,知書、知禮常在兩府走動,自是悄無聲息,等到日頭西斜之時,知書二人先回了府中。

知書回稟道:「小人問了六公子院中掃灑的小廝,已經查問到了,去歲七公子院子裡起火那日,六公子當真在供奉文昌帝,且正好將供桌擺在二層閣樓的窗外,說是那日老太爺要去閣樓考較他的學問,而老太爺不喜他整日跟著林氏求神拜佛,他便將供桌移到了窗外,如此,老太爺便看不見了,後來不知怎麼起了火,引來了府中上下,他又急忙將那些東西收了回去,因此只有極少人知曉,那打掃的小兄弟還說,他記得當日供桌上,就是有個晶瑩如玉的琉璃瓶。」

知禮接著說:「小人和那府裡幾個跑腿的小廝說了一會兒話,他們說大小姐修閣樓那日,六公子是親自去了一趟二樓,當時二樓已經修好了,鎖門之前,六公子前後檢視了一番,又親眼看著墨韻她們將簡家送來的禮抬了進去,這幾日,六公子倒沒什麼異常,除了守靈便是守靈,只一樣,他把自家玉行的師父請進了府中,不知是為了什麼。」

秦纓不由道:「不是說定了一套玉製筆桿?」

知禮搖頭,「這些尋常粗使下人是問不出的,只有六公子身邊的親信知曉,但這些人都守口如瓶,不會輕易說主子的私事——」

謝正襄府上正辦喪事,也無法過多打探,謝星闌令知書、知禮退下,又等到暮色時分,才等到謝詠二人歸來。

謝詠此番調查林氏與嶽齊聲信佛道之事,回府便稟告道:「公子,縣主,小人調查所得,這個嶽齊聲早年間常往白馬寺和城南的萬佛寺去,大部分銀錢也都往這兩處送,但這一兩年他也信了道,往城西白雲觀和城北三清觀送了不少香火錢,每月都會數次去觀中祈福齋戒,最近一個多月,他去白雲觀五次,去三清觀六次,去白雲觀的那五次,有兩次與林氏去的日子重合,但觀中的道士說,他們二人並未碰面,林氏停留的時辰也不算長。」

謝星闌蹙眉,「當真未碰面?」

謝詠頷首,「他們各自有齋院,在兩個不同方向,齋戒之時,他們從不踏出各自的齋院一步,林氏一般抄完了道經便離開,嶽齊聲則要久留,還會找道長們清談。」

謝星闌和秦纓對視一眼,神色皆是嚴肅。

這時謝堅又道:「小人去查謝星麒,他近來並未出府門,一直在府中守靈,他的親信何慶則出府三次,都是往他們府中一家名叫‘攬瓊齋’的玉行去,小人查問後得知,那套謝星麒定做的玉筆桿早已送入府中,此番去玉行不知為何,但那位做掌櫃的盧師傅從庫中取走了一塊上好羊脂玉,像要給謝星麒刻什麼私物,和琉璃淨瓶有關的小人則未查問到。」

「這又古怪了,玉筆桿已經做好,怎還要刻什麼私物?他祖父可是還未下葬呢,竟有此等閒心。」李芳蕤滿心不贊同,又慶幸道:「不過他沒想到纓纓破解了起火的法子,明日去問他琉璃淨瓶在何處,他必定是答不上來的,到時候看他如何扯謊。」

謝星闌沉吟未語,秦纓也覺東府中多有古怪,卻這片刻,她又未想通關節,見外頭夜色已深便道:「先等找回靜德寺的證人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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