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藥方

秦纓若有所思,李芳蕤道:「怎麼了?你覺得古怪?」

秦纓道:「便是枯草,被曬得起火也不尋常,我在想會否是府中有何易燃之物,被帶到了各處,卻無人察覺。」說至此,她看向謝清芷,「府上都做什麼生意?硝石之類的易燃之物可存得多?」

謝清芷搖頭:「這些東西不多的,尋常買來少量存著,要買的多,還得去和官府拿文書呢,我們名下也沒有礦場的,府中多做絲綢、茶葉還有玉石的生意,湖州產絲綢,哦對了,我們還開著繡樓,並且生意的存貨極少搬回家裡,與起火當無關。」

李芳蕤莞爾,「繡樓?這裡是什麼繡?」

「江州雙疊繡最為有名。」謝清芷眼神微閃,低聲道:「林姨娘當年便憑著一手雙疊繡入府的,她是彌湖縣人,那邊盛產輕雲錦,也多繡娘,雙疊繡加上輕雲錦,是本地官員每年送入京中的貢品。」

秦纓早知林姨娘是繡娘出身,聞言也不意外,李芳蕤唏噓道:「她當年入府之時,只怕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這府中半個女主人。」

謝清芷抿唇,「是啊,她出身貧苦,幾歲便去學刺繡,後來算是飛上枝頭了。」

李芳蕤忙道:「二小姐也不必灰心,你父親若真的將她扶正,那可真是要叫人看笑話了,為了謝氏的名聲,也不該如此。」

謝清芷苦笑一瞬,卻不好說林氏有兩個兒子傍身,扶正多半是早晚的事。

繞過一片亭臺樓閣和一處荷花汀,便到了謝星麟的院子,謝清芷和守門的小廝說了兩句,小廝不敢不放行,又一路跟著將她們帶往後園,走過兩段廊道,又入了兩處月洞門,小廝指著東北面的牆角道:「著火的地方就是那裡,是一叢枯萎的芭蕉樹,本來都長得很高了,結果那年乾旱死了,後來都改種臘梅了。」

才改種了一年,二尺來高的梅樹仍然光禿禿的,因謝星麟尚未搬過來,景緻稍顯的有些單調,秦纓目光四掃,忽然看到了一牆之隔的二層小樓,她問道:「那是誰的院

子?」

謝清芷忙道:「是謝星麒的,是父親專門給他修的藏書閣,也是他平日進學之地。」

小樓精巧別緻,二樓的幾扇軒窗開著,隔了一道院牆,能看到視窗養著幾盆名貴蘭花,秦纓點了點頭,秀眉緊蹙地望著著火之地,李芳蕤也擰眉道:「難道真被曬到自燃?這裡是後園,總不至於外頭有人扔了火星子進來吧。」

秦纓看那小廝,「當時發現起火的時候,只有芭蕉樹著了?」

小廝應是,「芭蕉樹根還有得救,上面的葉子都枯黃了,後來一把火全燒了,周圍也都是些花花草草的,也被燒的沒眼看了。」

秦纓眉頭越皺越緊,因是謝星麟的院子,也不好多留,沒多時三人便走了出來,見秦纓不語,李芳蕤自顧自與謝清芷說話,「你父親專門為謝星麒建了書閣,卻又讓他習武,那是想讓他走文官的路子還是武官的路子呢?」

謝清芷道:「還是想讓他考功名的,他如今十六歲,已經中了舉人,再等下一屆春闈,或許便能得個進士及第,到時候好歹能混個一官半職了,習武只是因為五叔家的五哥習武,父親覺得不能讓他被五哥比下去,便讓他也跟著嶽教頭習弓馬之術。」

李芳蕤微訝,「教頭?教謝星卓的是個教頭?」

謝清芷道:「應該是吧,都是這麼說的,嶽師父是江州旭縣人,與五叔年歲相當,當年救五叔之時,是剛從軍中歸來,說是他因為從軍,定好的親事黃了,父母病死都不知情,後來辦了父母喪事,悲痛之餘辭了軍中差事,說因他箭術極佳,在軍中是個小教頭,教五哥也教的不錯,謝星麒跟著學了幾年了,也長進極大,謝星麟才六歲,父親也讓他跟著做做樣子。」

李芳蕤輕嘖,「你父親對他們給予厚望,謝星麒不到十七便中了舉人,可見是個文采極好的。」

謝清芷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父親花了許多銀錢送他入書院,又讓他拜在山長門下,如此便算了,為了讓他考上,家裡還求神拜佛,不僅在白馬寺添大海燈,還請了高僧開過光的文昌帝君與魁星小象回家供奉,甚至還供奉了一尊觀音,就在您剛才看到的小樓上,平日裡聽說哪裡有神佛靈驗,必定是要去拜拜的,還要花金銀求法器,只為了讓天上神佛保佑謝星麒早日高中,只為這些花出去的銀錢,少說得有幾千兩銀子。」

李芳蕤倒吸一口涼氣,「幾千兩銀子都能辦書院了!」

謝清芷嘆氣,「有什麼辦法呢,祖父在的時候不僅不阻止,只在旁推波助瀾,再加上林氏也事事喜歡求神問道,父親便更是執念於此了,半月之前,林氏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張咒符和兩個偏方,竟是一張陰陽合歡之方……」

謝清芷語氣間盡是不恥,秦纓和李芳蕤則未懂,秦纓道:「這是什麼方子?」

謝清芷斂眸,低聲道:「滋陰補陽,求子的方子,說是那符水要熬成湯,男女一同服下,兩張方子,一是滋陰的方子,女子煎服,一是補陽的方子,男子煎服,林氏是看著兩個兒子都不夠將她扶正,便想趁著不算年老,要再生一個,她今年三十又三,再等兩年是徹底沒指望了,因此才走了這些旁門左道。」

謝清芷冷嗤一聲,「她說是補氣歸元的藥,結果還沒喝兩天,便被祖父身邊的管事發現不妥,那管事是個會醫理的,一日看到了她的藥渣,便察覺她在撒謊,那藥渣裡頭的藥材極烈,還有些見不得光的藥引子,祖父便將她叫到跟前令她拿方子,她拖拖拉拉拿出來,果真是十分陰損的,她本不敢說是陰陽方子,卻被祖父身邊的管事看了出來,不得已,她才承認是想再為家裡添丁,但不敢隨意給父親用藥,便想自己先試試。」

李芳蕤一驚,「她不要自己的命了嗎?」

謝清芷搖頭,「為了做名正言順的謝氏夫人吧,她一日不得扶正,名字

便上不了宗譜,永遠是個妾,我和姐姐輩分再低,再不得父親喜愛,也終究是她的主子,她見兒子頂用,自然想再試試,幸而祖父發現得早,否則她必定要勸父親一同服藥,後來她將方子燒了,又給祖父和父親賠罪,他們諒她是想為謝家添丁,便算了。」

李芳蕤和秦纓面面相覷,謝清芷苦笑道:「讓縣主和李姑娘笑話了,我們這樣的人家,本不該出這樣的事,但我父親糊塗,但凡找個高門貴女做我們的繼母,我和姐姐也不至於如此不服氣,那次她雖得了訓斥,但也不知說了什麼,反倒令父親感動,十月初一寒衣節祭祖那日,竟然讓她進了祠堂,就是如此,才讓姐姐生了好大的氣,那幾日姐姐和父親、祖父都吵過,祖父去世前的那晚,也是有此生髮而來。」

李芳蕤無奈道:「如今你祖父過世,你們都要守孝三年,她只怕沒這樣的心思了,你們也不必太過擔憂。」

謝清芷搖頭,「父親無官身,只怕不會如此守規矩,林氏也不會死心的,說不定哪日就會勸服父親偷偷用那些方子,為此,姐姐還偷偷將方子留了一份。」她抬眸看向菡萏館的方向,「只可惜,這一場大火,將一切都燒燬了。」

秦纓蹙眉,「你姐姐如何知道?」

謝清芷道:「府裡好些下人都是母親帶過來的,這些年對姐姐忠心耿耿,當初祖父發現不妥後,那管事並不肯定,因此抄了一份方子,叫那人拿去城南,找了道士查問,便是從那跑腿之人口中探問出來的。」

李芳蕤嘆了口氣,「你們姐妹也實屬不易。」

秦纓未立刻接話,她本毫無頭緒,但聽完謝清芷此言,便好似重重迷霧之中窺見了真相的一抹淺影,她步伐加快,「我們回菡萏館,看謝星闌有無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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