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起的父親是陸家一個不遠不近的小親戚,讀過不少書,家裡也有些許田產,一家四口過得應該不錯。他們還有一個很有錢的親戚住在上海,雖然不常見面,但也不曾斷了書信來往。
在陸雲起十六歲那年,她失去了父親,上海的堂叔邀請他們一家人去上海散散心。在那裡,她見到了比她大八歲的堂哥陸風揚,也見到了那個漂亮高挑的堂妹——陸風輕。
陸雲起當時以為風輕的年紀和自己差不了兩歲,而事實上,風輕還不到十一歲。而最讓她驚奇的是,她和那個堂妹長得居然有六七分像,只不過堂妹外向耀眼,她內向溫柔罷了。
在上海的那段日子裡,陸雲起經歷了太多她從未經歷過的。家鄉的安靜和睦與上海的繁華耀目,家鄉的蜿蜒小溪與上海黃浦江的波濤滾滾相比,一切都是那樣的不同。
但如果不是在這兒遇到了那個人,陸雲起寧願早些回到家鄉,去呼吸那些沒有脂粉香,也沒有美酒香,但卻純淨的空氣。那個人就是許康,也就是老爺。陸雲起在這個本子裡只寫了一次許康的名字,而後都是以「他」來代稱。
陸雲起對於他們之間的相遇、相識、相知、相愛,寫得極其簡潔,但其中那炙熱的愛戀,讓人現在讀起來依然能夠感覺到她那顆滾燙的心。一個純潔且執著的女孩兒,把自己所有的熱情都給了老爺,從未後悔。就算後來她知道,老爺已經有一個指腹為婚的太太了。
「那個嚴肅的男人,笑起來竟如同孩子,可只有我能看到……」「他說他從來都不會愛,可一個不會愛的人愛起來,會讓人窒息……」「每次我溜出去見他的時候,他總是讓我走在馬路的裡面。他不會拉我的手,他只會牢牢地擋住我,保護我……」
不過寥寥數語,可我怎麼也不能把那個笑起來像孩子一樣的男人跟徐老爺連在一起。不經意間,我想起二太太去世不久的那個夜晚,老爺坐在二太太常坐的榻上沉思不語。那時的他也是柔軟的吧,只不過不知道,他是在懷念二太太,還是在……
在上海遇到的幸福,一直跟著陸雲起回了家鄉。那裡距離老爺的老家並不遠,這樣一段距離對於熱戀的人來說不過爾爾。老爺經常會在陸雲起意想不到的時間來看她。為了不讓老爺為難,陸雲起一直都沒有告訴家人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直到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陸雲起的母親是個很傳統的女性,溫柔而包容,而她的弟弟陸雲馳年紀還小,因此家裡的大小事情,已經是由陸雲起在操持了。
兩個人決定各自對家裡實言相告,陸家母親自然是晴天霹靂,想不到女兒竟然要給人去做小。
但是在爭吵哭鬧之後,女兒已經懷孕的事實讓這個善良的婦人徹底沒了主意。好在老爺憐惜陸雲起,並不讓她跟著回老爺的故鄉,而是繼續留在自己家。陸雲起好不容易安撫了家人,一心等待著老爺的好訊息,可最後等來的並不是老爺,而是她的堂叔和堂兄。
陸雲起的母親還沒有來得及跟親人禮讓,那位她稱為兄長的人就說出了一番讓她感到天崩地裂的話。姓許的男人只是帶走了女兒的心,而眼前這個所謂的親人,卻要把女兒的人帶走。
陸氏無法想象,自己的女兒要代替另一個人活下去,去承受那個女孩兒原本應該承受的命運。出於一個母親的本能,她講出了陸雲起已經懷孕的事實,還有那個叫許康的男人。這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婦人,天真地以為這樣的隱秘可以改變對方的想法。
可一切都無濟於事,在陸雲起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已經明白,堂叔要的是她這個人,她眷戀的人、事越多,堂叔用以威脅她的理由也就越多。在堂兄閃爍其詞的閒聊中,她聽明白了些什麼。當她去尋找母親,在屋外聽到堂叔的那一番說辭之後,她已經做了個決定。
堂叔拿年邁的母親、年幼的小弟,還有陸雲起痴心愛戀的男人來威脅她,她無能為力。而陸雲起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留在這兒,生下這個孩子之後再跟他們走,不然一屍兩命,陸家老爺什麼也得不到。陸家兩父子權衡利弊之後,答應了。
一個為了保護家人、愛人和孩子的女子會這樣做,恐怕連陸家老爺也不曾想到。一個天真的、陷入愛河而無法自拔的女孩兒,幾乎在轉眼之間就成熟了。
陸家父子帶來的人不少,名義上是伺候在陸家老爺回上海之後留下來的陸風揚,實則是嚴密地看守陸雲起一家三口。陸雲起日後才知道自己當初猜得沒錯,陸老爺曾交代過,如果有男人來找她,那麼這個人絕對不能留。
陸家母子對於陸雲起而言是人質,而一個知道陸雲起真正身份的外人,對於陸老爺而言,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威脅了,而威脅,必須除掉。
可沒人知道,在陸雲起聽到陸老爺那番說辭之後,先回到自己住的二樓窗前,把一個曬在窗外的紅頭巾收了起來。那是個訊號,是個警告徐老爺不要過來的訊號。原本兩人約定彼此掛起紅色的時候,就是兩人相見之時,可現在,這卻成了救他命的唯一指望。
陸雲起只慶幸,她還不曾將老爺的真名、來歷告訴母親,雖然那只是出於一個女孩兒的倔犟。她想向母親證明,自己只是愛上了這個男人,跟他的家產、出身、來歷都沒有關係。
徐老爺在此地也有買賣,自然是為了陸雲起,開個店面就是一個最好的掩護。小小的酒鋪離陸家並不遠,眺望過去剛好可以隱約看到陸雲起屋子的那扇窗,還有窗外支起的曬杆。
忐忑不安地過了一個月,徐老爺果然沒有出現,陸雲起才放下心來。他定然發現什麼不對勁了。陸風揚試探地說起了這件事,因為當初陸氏曾說,那個姓許的男人很快就會回來娶陸雲起。
對於陸風揚的試探,陸雲起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也許我碰上了個負心漢吧。男人都無情,這不是堂叔勸我打掉孩子的時候說過的話嗎?看來他是對的。」
陸雲起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心裡又甜蜜又解氣,她的笑容讓神色複雜的陸風揚無話可說,只好訕訕地轉身走開了。從她隨筆的字裡行間,我甚至都能讀出她當時的愉悅。
她嘲諷地看著敵人想盡一切辦法,都無法知曉到自己愛人的行蹤。因為小弟偷偷地告訴她,陸風揚收到了一封從上海送來的信,他無意間聽他們說,始終找不到那個叫許康的人。
時間匆匆掠過,翠綠的樹葉也漸漸變得枯黃,無奈地從枝頭飄下。陸雲起眼瞅著還有十幾天就是生產的日期了。她瘦弱的身軀卻挺著一個大肚子,從上海請來的大夫和本地的產婆都說胎兒的個頭太大,可能不利於生產。
陸氏心驚膽戰,只會不停地哭,該做的都做了,最後聽從了產婆的話,在屋外掛起了一件紅衣服。在當地,這算是一種風俗,家裡有了什麼難事,就掛上件紅衣服,祈求神靈把災難帶走。
陸風揚對這種風俗自然不信,可看著淚眼汪汪的陸氏和瘦弱的陸雲起,也就不置可否地同意了。雖然有醫生,有產婆,再有老天幫忙,也沒什麼不好,可他看不見的,是陸雲起掩在棉被下的笑容。
就在陸雲起要生產的那天早上,雲馳跑來看她,不經意地說起對面的那家酒鋪好像要出新酒,掛起紅綢子來了。屋裡的人都是一聽而過,陸雲起也只點點頭,微笑著對弟弟說:「姐姐跟你說過的話你都記住沒有?不要一天到晚總是想著玩。你是個大孩子了,別總讓我操心了,嗯?」
陸雲馳眼圈一紅,點頭稱是,然後就乖巧地幫他姐姐整理被子。儘管屋裡伺候的丫頭、僕婦都是陸風揚的人,可沒人看見被子底下,姐弟倆緊握著的雙手,指甲甚至刺痛了彼此的手心。
陸雲起的陣痛越來越頻繁,雲馳只能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陸雲起強忍著眼淚,這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雖然弟弟只有十二歲,可現在只能指望他了。
她不能讓孩子一生下來,命運就攥在別人的手心裡……好在他來了,他一定會保護好母親、弟弟和兒子的,不曉得這幾個月他是怎麼忍過來的,他變瘦了,還是……
帶著對老爺的無限思念與堅持,在深夜,陸雲起最終生下了一個男孩。母親抱來給她看的時候,她只能在心裡唸了一聲「墨陽」,就淚眼婆娑地看著母親按規矩抱著孩子去了祠堂,祭拜祖先,請求先人保佑孩子順利成長。
這個名字是她和老爺早就說好的,家裡的大兒子叫墨染,那麼如果她生的是個兒子,他們就希望他永遠活在陽光下,所以叫墨陽。如果是個女兒,就取名叫丹青,因為他們的相遇是因為一幅水墨丹青。
就在產婆和僕婦們幫著收拾的時候,一聲「起火了」,讓所有的人都驚慌失措地衝到視窗去看。祠堂的火似乎瞬間就燃燒起來,火勢猛得讓人無法靠近。陸風揚氣急敗壞也無可奈何,陸氏、陸雲馳,還有那個孩子都在裡面祭祖,顯然這會兒是救不出人來了。
因為想要救火,家裡所有的人都圍在這裡,想盡辦法不讓火勢蔓延開來。直到最後,那間祠堂和附近的兩間廂房都燒成了一片灰燼,一切痕跡都燒得乾乾淨淨,而這時天已經大亮了。
明白過來的陸風揚面色陰沉地去了陸雲起的房間,面對一言不發的陸雲起,只說了一句「你很捨得,確實是陸家的人」,就轉身離去了。
陸雲起對於這一夜的回憶,筆墨似乎用得最重,甚至超過了對老爺的甜蜜回憶。也許是因為在那晚,她盡了最後的力量,讓自己所愛的人自由。她寫道:「那個火光明亮的夜晚,燒掉了我最後的牽掛。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陸雲起,而是陸風輕了。」
她沒有逃走,因為她知道,對於陸老爺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她的存在,如果她也逃了,只會給家人帶來不幸。一夜的大火,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讓她的愛人帶著自己最親的家人離開這裡了吧。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她毫無怨言地接受著各種各樣所謂上流社會的淑女教育。在那邊,陸家早就放出話來,陸風輕被送到香港親戚家中,說是家中老人時日無多,希望小孫女去暫住陪伴云云。
等到陸雲起各方面都具備了一個大家閨秀應有的風範和學識之後,陸家找了一個藉口,憑著一場盛大的舞會,讓所有人都見識了陸風輕的高雅嫵媚。她的一舉一動、衣飾妝容都成了各家太太小姐津津樂道且追捧的物件。
而陸家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白家,那個跟陸風輕自幼訂婚的男孩兒——白允中。陸家的發達與白家人密切相關,陸家做的最主要的買賣就是稀有金屬。他們擁有礦源,可冶煉的秘方卻握在白家人的手上。
陸風輕與白允中的婚約讓兩家的關係變得更緊密。對於陸老爺而言,他要的不是那種再緊密也會在不經意間斷裂的生意關係,而是秘方。陸老爺的父親只有他這一個兒子,因此忍耐了一生,等到他自己終於有了陸風輕之後,他再也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了。
只要有了這個秘方,陸家人再也不需要戴著一個隨時會發作的緊箍咒。就為了這個,因病夭折的陸風輕必須活下去。於是,陸雲起變成了陸風輕,她戴著一個叫陸風輕的面具,整整十年。
因為那個白家少爺堅持要讀書,然後去留學,思想新潮的他直到拖無可拖,才勉強回來迎娶他的新娘。因為那一年,陸風輕已經快二十五歲了,一個女人能有多少青春年華用於等待?而且,陸老爺也不能再無休止地等下去了。
而在那之前,陸風輕提到了一個男孩,「陸城,這是我給他取的名字。儘管我憎惡這個姓氏,可這是能讓他留下的唯一方式。我不能不帶他回家,這個孩子是那樣的倔犟和嚴肅,看起來和他好像。他們同樣不相信這世上還有愛,不曉得以後有沒有一個女孩,能讓他明白什麼是愛……」
這段柔軟的文字讓我情不自禁地看向六爺,他正皺著眉頭,一字一句,用心地讀著。墨色的筆跡彷彿映入了他的眼底,襯得他的眼眸深沉如湖水,讓人看不清其中暗藏的洶湧。
「我真的要按老爺的話去做嗎?一定要用那個方法嗎?不,我不想,可是……」六爺念出了那札記上的一段話。他重複地念了幾遍之後,我才反應過來。他已經看完了,那匆匆寫就的未完話,是陸雲起留下的最後痕跡。
六爺長出了一口氣,放下那本札記,用手遮住眼,仰頭靠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姑姑……」六爺喃喃唸了一句,聲音有些啞。
我輕輕嘆了口氣,他立刻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放下手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嘲諷地笑了一下,「我被帶回家,原來是因為我像他……」我微微一怔,連想都沒想,就說:「那又怎麼樣?你注意到我,不是也因為我長得像她嗎?」
六爺被我的話說得一愣,看著我,不說話。我從他懷裡坐直了身體,「要是你長得不像老爺,那麼陸……小姐就會錯過你。我要是不像陸小姐,也許你根本就不會靠近我,那樣的話……」我故意做了個鬼臉,「你損失可就大了。」
六爺聞言,只低頭一笑,細密的睫毛蓋住了那雙強悍的眼眸,顯得分外柔軟。他又將我摟了回去,我靠在他的肩窩上,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從他胸腔裡發出的聲音,「是啊,要不是這樣,我的損失還真的大了。」我撲哧一笑。
六爺伸手捏了捏我的鼻樑,「笑什麼?笑我自以為堅強,卻還是會為了這種小事覺得有些受傷?」六爺的話讓我心裡為之一甜,因為他並不介意把自己陰暗的傷口露給我看,這意味著全然的信任。
我微笑著閉上眼,說:「我上學的時候,修女嬤嬤曾經說過一句話,再堅強的人也會受傷,可受傷之後,一定要記得堅強。」六爺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我的手臂緊了緊。
啪嗒一聲,那本札記從六爺的膝頭上滑落下去,頓時打破了眼前這小小的溫馨。我和六爺對視了一眼,六爺放開我,坐直身體,撿起那本隨筆,輕輕撣著上面根本不曾沾到的灰塵。
我想了想,才開口問:「那個什麼金屬買賣,現在……」六爺沒看我,只哼了一聲,過了會兒,才低聲說:「那方面的買賣大哥向來不讓我們插手。可從我介入陸家的生意開始,我就知道,開礦和冶煉都是由陸家一手操辦的,沒有跟什麼……姓白的有生意來往。」
雖然已經猜到了,可我的心還是一沉,那陸雲起呢?墨陽的親生母親,那個堅強溫婉的女人,她嫁到了白家,會不會已經……「就算大哥不讓我查,我也一定會弄個水落石出的。」六爺盯著那本札記慢慢地說。
「不光是為了姑姑,」他轉頭看向我,「大哥也曾經查過你們的來歷,你知道為什麼嗎?」我點了點頭,因為我和陸風輕長得很像,那也就是說,我有可能是她的女兒嗎?
我三歲的時候到的徐家,之前的記憶一點也沒有。父親什麼樣子只聽林叔簡單地描述過,我爹是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我娘他根本就沒有見過,因為他到我家做事也不過一個月而已。
「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六爺若有所思地說了句。我的心跳有些加快,這些年不是沒想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什麼樣子,只是現實生活讓自己不能多想。可現在眼前的重重迷霧似乎就要撥開,骨肉至親似乎也觸手可及,我不敢讓自己多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個帶你逃出來的下人沒有跟你再說些什麼嗎?」六爺問。我搖搖頭,「也許他和老爺或者二太太說過,但是沒有和我提過,可現在他們都……不在了。」
「嗯……」六爺一聳眉頭。「不過,」我遲疑了一下,六爺輕聲問:「你想到什麼了?」「也許墨陽知道吧,老爺留了個盒子給他。」我大致說了一下丹青之前告訴我的那番話。
六爺點了點頭,「沒想到,你那個哥哥居然有可能是半個陸家人。」墨陽英俊的臉龐從我眼前一閃而過,我勉強笑了笑,想起了那張他留給我的小紙條,他讓我等他……
「好了,再多的秘密也終究會有答案的。清朗,相信我,我一定會弄個一清二楚,為了姑姑,也為了你。」六爺利落地站起身來,對我伸出手,那隻手,修長而堅定。我借力站了起來,有些擔憂地說了句:「你要小心啊,大爺他……」六爺衝我一笑,「放心,對大哥的手段我再瞭解不過了。」
六爺把那本札記小心翼翼地又放回了盒子裡,兩把鑰匙也各歸其位,我們還是一人一把。他拿著陸雲起的,而我,則拿著老爺的。六爺問我把這個盒子藏在哪兒才安全,我想了半天,就把那個盒子大剌剌地放在了我的梳妝檯上,上面隨意地放了兩瓶香水。
「大隱隱於市。」我笑著說。六爺也笑了起來,「有道理。雖然這個不能留,但是現在也還算安全,留一陣子吧,最好能等你那個墨陽哥哥回來再說。」我點頭同意。六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親了親我的額頭之後,就去了葉展的房間。
我想這件事無論如何也是瞞不了葉展的。六爺如果追查這件事,就是變相地在和陸仁慶作對,不論葉展知道與否,他都會被視為是六爺那邊的人。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知道,六爺也多個助手。
秀娥不在她自己的房間,我想下樓去找她。也許張嬤知道些什麼,畢竟她是跟著二太太陪嫁的貼身丫頭,可該怎麼跟秀娥提起這件事呢?
剛走到一半,我一腳踢到了坐在樓梯轉角處的秀娥。「噓。」她衝我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然後拉著我坐了下來。
一陣悠悠的鋼琴聲傳來,我探頭看去,陸青絲正坐在客廳裡彈著鋼琴。我有些吃驚,隨即釋然,她也曾受過那些小姐的教育,會彈鋼琴不足為奇。
「清朗,她在唱些什麼?那些洋詞我聽不懂。」秀娥湊在我耳邊輕聲說。我仔細聽了聽,果然,陸青絲若有似無的歌聲飄了過來,她在唱一首英文歌。
這首歌我從未聽過。斷斷續續聽到的那些歌詞,不禁讓我想起了徐老爺和陸雲起,霍長遠和丹青,葉展和眼前的陸青絲,還有六爺和我。陸青絲輕柔沙啞的嗓音一直迴盪在我的耳邊,我安靜地體味著歌詞中的愛戀:
在每個醒來的清晨說你愛我
對我述說我們所擁有的幸福時
光說你從現在到永遠都需要我
這就是我對你全部的要求
讓我成為你的避風港
告訴我你會和我分享
一份愛,一生,
說你愛我,你明白我一直是這樣
愛我
無論你去哪裡,請讓我與你一起
這就是我對你全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