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緣(上)

夜上海 金子 第1頁,共2頁

「許……徐……康……廣隸……徐廣隸,徐廣隸……」我喃喃地念著,秀娥稍用力地推了我一下,「徐廣隸?清朗,你幹嗎一直叫老爺的名字?」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丹青被安置在了我的房間。女傭送來熱水毛巾,就安靜地退了下去。丹青原本苗條的體態變得愈加纖細,這麼柔軟的床鋪,她躺上去就好像漂浮在上面一樣,沒有一點下陷的感覺。一股難以壓制的酸澀充斥了我的眼眶。

「清朗,」石頭匆匆走了進來,附在我耳邊悄聲說,「六爺讓我告訴你,已經派人去請孫醫生了。他和霍處長現在在書房談事,秀娥那邊我去照看,你安心照顧你姐姐吧。」

「謝謝你啊。」我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秀娥哭得那麼厲害,你好好勸勸她,回頭我再去看張嬤。」石頭一笑,「放心吧,有我呢,」說完他轉身想走。「哎,」我下意識地喚了他一聲,石頭站住腳回頭看我,「那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句,「那個工頭呢?」

「還在花園那邊種花呢,你找他有事嗎,還是要找那個小子和他爹?錢,洪哥應該已經給他們了。」石頭麻利地說完,看著我,我趕緊搖了搖頭,「沒事,隨口問問。」

見我沒別的話了,石頭咧嘴一笑,邁步又往外走。關門的一剎那,他想起什麼似的加了句:「剛才看見洪哥在花園那邊呢,要不我把他找來,你問他?」

「哦,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趕緊擺了擺手,石頭衝我一擠眼,關上了房門。看來洪川應該是六爺派去監視督軍的人吧,今天督軍玩的這一手,顯然也出乎了六爺的預料。

發生大火那天,督軍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也被燻得漆黑,而現在的他又比那時消瘦了不少,連我見了都有些不敢認,更不要說只在慌亂中見過他一面的霍長遠了。再說,誰又能想到,他居然敢那樣坦然自在地出現在霍長遠跟前呢?

「嗯……」一絲若有似無的呻吟從我身後傳來,我迅速地轉回身,丹青醒了嗎?她的眉頭微蹙,呼吸也不像剛才那樣緩慢平穩,而是變得時輕時重。正午的陽光灑在床頭,丹青的臉龐在光線的對映下,顯得越發單薄。

「姐!姐!」我輕輕叫了她兩聲,她卻一動不動。我伸手握住了她細白的手,用力地搓著她的手心。可到了最後,我只覺得自己的手也變得和她一樣冰涼,甚至被那絲涼意浸上了心頭。

我半跪在床前,緊緊地握著丹青的手,輕呵著,如果我不能幫她熱起來,最起碼也可以為她分擔一些寒冷。她彷彿透明的面龐,襯得那道疤痕越發猙獰,我不禁想起了方才霍長遠的臉色蒼白如紙的樣子。

剛才,六爺是最快反應過來的人。他快步走過去和僵立在車前的霍長遠說了些什麼,郭啟松也走過來在霍長遠耳邊說了一句,然後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霍長遠這才小心翼翼地抱了丹青往宅院裡走。他的眼底因為充血而變得有些可怖,我下意識地去看大門,督軍已經不見了。

霍長遠極其溫柔地把丹青放在了我的床上。我眼看著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才落在了那道傷疤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我聽到他極低地念叨著,「蘇國華,源清和,吳孟舉……」

我用力地做了個深呼吸,可還是覺得胸口憋得慌,那一個個名字裡飽含的冰冷意味,讓我一想起就不寒而慄,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突然想起放在一旁的水盆,趕緊把毛巾在熱水裡浸溼,然後擰乾,幫丹青擦拭。

丹青的身上散發著輕微的中藥味,我用毛巾仔細地擦過她光潔的額頭、清淡的眉睫、蒼白柔軟的嘴唇……擦了又擦,我卻始終不敢去碰一下那道傷疤,暗自希望這道疤痕是假的。只是一個所謂的考驗,可是霍長遠的反應讓我明白,我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當初被逼成婚,給人做妾,奪取了丹青曾有的驕傲;霍長遠另娶他人,又毀了丹青所有的希望;而現在這道疤痕,卻把丹青僅剩的都帶走了,只留下傷痕累累。

無法控制的熱淚如泉湧一般,我緊緊攥著丹青的手,抵住額頭,任憑眼淚肆意地流淌著……「丹青,丹青……」我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吹笛時嬌若桃花的丹青,照顧霍長遠時情竇初開的丹青,準備婚禮時驕傲自信的丹青,還有在舞會上,那個風華絕代的丹青……

手突然一緊,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去,淚眼模糊中,看見丹青那漆黑的眼眸正定定地注視著我。我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一串眼淚迅速地滑落下來,滴在我和丹青交握的手上,丹青的手一抖。

「清朗……」她輕輕地喚了我一聲,聲音嘶啞,不復平常的清脆婉轉。「姐……」我哆嗦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來。丹青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對我微微一笑,「小啞巴,沒事的,別哭了。」

「嗚……」我放聲大哭,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一直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我的心,忍了這麼久,丹青的一句話卻讓我所有的堅強忍耐在一瞬間被沖垮。

「小啞巴」是墨陽給我取的外號。剛到徐家的時候,我一句話都不肯說,不哭不鬧不笑,每日里就那麼安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直到墨陽和丹青漸漸地溫暖了我。

我永遠記得那個月光清冷的夜晚,林叔去了,那個唯一見過我父母、跟我沒有血緣關係,卻比任何人都對我好的人走了。我躲在宅子外的小樹林裡無聲地哭泣著,因為大太太不允許我在家裡哭,說是晦氣。

後來是墨陽帶著丹青找到了我。就在那個時候,墨陽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丹青不停地撫摩著我的頭髮,柔聲安慰我說:「小啞巴,沒事的,別哭了……」

哐的一聲,我身後的門突然被人大力地推開,我只覺得眼前一暗,就聽見霍先生有些嘶啞的聲音吼了起來,「丹青!清朗,出什麼事了?你為什麼哭!啊……你醒了?」

我被他撲過來的身體擠得歪倒在一旁。一隻溫暖寬厚的手迅速握住了我的手肘,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六爺身上的氣息頓時密密地包裹住我。

「清朗,你沒事吧,怎麼哭得這麼厲害?聽傭人說你哭得聲嘶力竭的,我還以為……」六爺把我抱到一旁,一邊幫我擦眼淚,一邊仔細觀察著我。我剛才被霍先生那麼一撞,好像所有的眼淚一下子都被撞了回去,只是還控制不住抽泣,又開始打嗝,六爺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看著六爺蹙起的眉頭,我努力地平靜著自己的情緒,剛想開口說我沒事,讓他放心,就聽見身後的丹青極啞極低地喚了一聲:「長遠……」我忍不住輕輕哆嗦了一下,六爺拍撫我後背的手一停,立刻把我摟在懷裡。

丹青的聲音我無法形容,也從不知道一個人的名字能被人叫得如此柔軟易碎,苦甜參半。我只聽見霍長遠啞著嗓子嗯了一聲,然後就把頭埋在丹青身前,隱約一聲哽咽傳來,「對不起,丹青,對不起……」

丹青雙目微閉,神情激動又壓抑。她纖細的手指猶豫地,若有似無地輕撫著霍先生的肩頭。六爺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跟他出來。我點點頭,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說話的時候,就安靜地跟著他走了出去。一直在門口站著的郭啟松默默地讓開身,等我們一出去,他就悄悄地帶上了門。

關門的一剎那,我忍不住回頭看,丹青已睜開了眼,正無聲地看著霍長遠微微聳動的肩背。她眼神清亮,卻沒有一絲波動破碎,渾然不若方才的表情。我一怔,門已經關上了。

「郭副處長,失陪一下,我帶清朗去洗洗臉,您……」六爺的聲音驚醒了我。郭啟松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看六爺半摟著我的手,點點頭,笑著說:「二位請便,我在這兒等著就好。」

六爺一點頭,拉著我往小客廳走去。雖然沒有回頭,但是我能感覺到郭啟松的視線一直追隨著我們,直到門口。一進小客廳,我就發現洪川、石虎,還有石頭已經在房裡等著了。

石頭見我進門,沒等我開口問,就說:「秀娥還陪著張嬤呢,張嬤還沒醒。那個工頭說了,就是少量的安眠藥,讓咱們不必擔心。」我一愣,洪川對我點了點頭,六爺不置可否地說:「石頭,去弄條毛巾來,給清朗擦擦臉。」「是。」石頭快步走出去了。六爺拉著我坐在了沙發上。

「六爺,那個工頭已經走了。他說今天的事讓您別放在心上,回頭他會和您解釋的。」洪川靠了過來,低聲說。「哼,解釋?不過他膽子真是不小……」六爺淡淡地一扯嘴角,「你先給我盯緊他。」洪川點頭表示明白。

正說著,石頭捧著一條熱毛巾跑了回來,我說了聲謝謝,剛要去接,六爺伸手拿了過來,一手輕輕捏住我的下巴,一手輕柔地幫我擦著臉。我臉一紅,下意識地去抓他的手腕,想躲開,可六爺根本不容我拒絕,依然溫柔而堅定地幫我擦拭著。

「六爺。」明旺的大嗓門突然在門口響了起來。我嚇了一跳,往後一閃,六爺手裡的毛巾頓時抹了個空。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我尷尬地一咧嘴,捏著衣角揉搓。

洪川、石虎早就低下了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石頭倒是笑得不懷好意,可他看著的是張大了嘴巴站在門口的明旺。明旺看了看滿臉通紅的我,再看看六爺伸出的手,就哭喪著臉,「六爺,我,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進來吧。」六爺一甩手,把毛巾丟給了石頭,人也放鬆地靠進了沙發裡。我悄悄往他身邊蹭了一下,低聲說了句:「謝謝。」六爺沒看我,嘴角卻翹了翹,在我們緊挨著的地方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方才我一直冰涼的手頓時覺得溫暖起來。

石頭在明旺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嘿嘿一笑,「說了你多少次了,改改你那大嗓門。」明旺苦笑了一下。六爺掃了他們一眼,「怎麼去了這麼久?」明旺趕緊走到六爺跟前,神色嚴肅起來,「六爺,半道上出了點事,那個徐家大少爺被日本人帶走了……」

「什麼?日本人?」六爺愣了一下。「是這樣,我跟著他和那個女的一直往城西走,到了高升旅店,那個徐大少爺讓那女的在門外等,他自己進去了。沒一會兒,他拿了個皮包出來。兩個人又往大馬路上走,然後他就打發那個女的去叫黃包車……」明旺說到這兒,嚥了口口水,我這才發現他臉上都是汗,顯然是著急趕回來的。

我輕輕放開六爺的手,站起身來,走到一旁,從桌上的水瓶裡倒了杯水,然後遞給明旺。明旺愣了一下,我抬抬手,示意他接過去,「喝點水吧,辛苦你了。」明旺趕緊接了過去,笑著說:「謝謝清朗小姐。」說完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我轉身坐回了沙發上。六爺修長的手指立刻輕輕捏了我的手指一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很高興我剛才那麼做。明旺喝完了一抹嘴巴,好像意猶未盡的樣子。石頭故意酸溜溜地說:「很好喝吧?」

明旺嘿嘿一笑,「那當然。」然後咳嗽了一聲,正色道,「就在那個女人去叫車的時候,姓源的那個小鬼子帶了幾個人,從旁邊一家日本餐館裡走出來。其中一個人跟那個徐少爺打了個照面,兩人都是一愣,然後那徐大少爺突然吼叫著就衝了上去,抓著那個人的領子不放。」

我微微張大了嘴,覺得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徐墨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神勇了,還敢去招惹日本人?日本人……我的心頭快速地閃過了一個念頭,未及細想,就聽見六爺若有所思地問:「他們兩個認識吧?」

明旺咧嘴一笑,「應該是。我不敢跟得太近,就聽見那個徐少爺好像一直都在喊那個鬼子的名字,還有騙子什麼的。他還沒喊上兩句,就被那幾個日本人圍了起來。他身上捱了幾拳之後,就剩下躺在地上喘氣的份兒了。」明旺邊說邊搖頭,顯然不屑於徐墨染的不中用。

「然後呢?」我忍不住問了出來。明旺看向我,「後來,那個被他抓領子的鬼子跟姓源的說了幾句,他們就拖著徐大少爺回那個餐館去了。」「就是那家明石料理店?」六爺一皺眉頭。「對。」明旺點了點頭。「城西那邊本來就是日本人的地盤。」洪川插了一句。

六爺嗯了一聲。我輕聲問:「還有那個女人呢?」明旺一笑,「那個徐大少爺捱打的時候,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已經回來了。她根本就不敢靠過去,就躲在一邊看。等人都被日本人拖進去了,她才上了那輛黃包車,往華西路的方向走。我想既然那個日本人認識徐家少爺,一時半會兒應該出不了什麼事,我就跟著她走了。小姐,你絕對想不到她去哪兒了。」

「蘇國華的府邸,對吧?」我嘆息了一聲。明旺目瞪口呆的樣子很好笑,可現在沒人顧得上笑話他,也沒人想去解釋,每個人都在想著徐墨染會有什麼樣的遭遇,而這件事的起因又是什麼。

「六爺,」禮貌的敲門聲響起,石虎的一個手下恭敬地走了進來,「孫醫生已經到了,正在給徐小姐看診,您要不要過去?」「好,我知道了。」六爺一揮手。對了,丹青還躺在我屋裡……「啊!」我低叫了一聲,六爺原本要扶我起來的手一頓,「清朗,怎麼了?」

一說到丹青,我立刻就想起來,當初丹青被迫嫁人,就是因為徐墨染在省城做軍需生意惹的大禍。那個時候,只聽家裡的傭人私下裡說了幾句原由,丹青又悲痛欲絕,我一直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現在仔細一想……

「六爺,你還記得嗎?我告訴過你,當初丹青為什麼被迫嫁給督軍。」我抬眼看向六爺。六爺目光一閃,「記得,因為徐墨染和人合夥做軍需生意時做了手腳,被督軍逮個正著,那個合夥人還跑了。」我點點頭,「那個合夥人就是個日本人。」

話一齣口,屋裡的氣氛明顯凝滯了一下。六爺眯眼想了一會兒,站起身問明旺,「還有人在餐館那邊盯著嗎?」「有,那邊有咱們的綢緞莊,離那個料理店很近。我叫夥計們盯著了,有任何情況,立刻來報。」「嗯,蘇家那邊呢?」六爺又問。「那個女人進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再出來,我怕您這邊等急了,就先回來了。」

「好。」六爺拍了拍明旺的肩膀,回頭對我說,「清朗,先去看你姐姐吧。這事回頭再說。」「嗯。」我站了起來,跟著六爺往外走。六爺邊走邊對洪川說:「你和明旺去盯一下這件事。」「知道了。」洪川一躬身,拉過明旺,低聲交談起來。

到了我的臥室門口,郭啟松依然守在那裡。雖然四周什麼人都沒有,他的肩背還是挺得筆直,一派軍人氣度,只是好像在出神地想著什麼。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他扭頭看過來,低聲說:「那位孫醫生正在為徐小姐看診,長遠還在裡面。清朗,你要不要進去?」

「呃。」郭啟松當著六爺的面直呼我的名字,讓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身旁的房門被人開啟了,霍長遠緊跟著孫博易走了出來。「六爺,」孫博易一眼看見了六爺,趕緊過來微微彎腰,然後又微笑著對我點了點頭,我禮貌地一點頭,「孫醫生好。」

「博易,情況怎麼樣?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六爺問出了我最想問的話。「徐小姐身體確實弱了些,但呼吸、心跳都正常,剛才的昏睡也是藥物所致,並無大礙,只是……」孫博易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臉色不佳的霍長遠。

霍長遠皺著眉頭說了句:「只是丹青臉上的傷痕,孫醫生並沒有什麼好辦法。」我心裡狠狠地擰了一下。霍長遠目光一轉,對我微笑了一下,「清朗,你不要擔心,我認識一個很有名的德國醫生。很巧,他的專業就是燒傷和整形,我相信他一定有辦法的。對吧,孫醫生?」

六爺看了一眼孫博易,點點頭,「霍處長說的那個漢森醫生,我也見過。雖然不熟,但是他的醫術我還是聽說過的,很有水平。」六爺輕握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後問霍長遠,「那你有什麼打算?」

一時間我沒明白六爺話裡的意思,霍長遠卻毫不猶豫地說:「丹青和我走。」「什麼?」我脫口而出,「那怎麼可以?」霍長遠對我話裡的冒犯並沒有生氣,他面色柔和,甚至帶了些請求的意味看著我,「清朗,我保證丹青不會有事,你放心。」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還保證過一定會娶她呢!這句話到了嘴邊,我還是強忍著把它嚥了回去。也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我心裡的話,霍長遠苦笑了一下,「清朗,是丹青自己要跟我走的。」

「你說丹青……」我愣了一下,丹青自己要的?她要幹什麼?現在霍長遠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人了,就算他的感情沒變過,那蘇家的人又能善罷甘休嗎?還有督軍,還有徐墨染,還有……

我被自己腦海中一連串的「還有」弄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剛想伸手去揉,就聽霍長遠輕聲說:「丹青有話和你說。她精神不太好,你趕緊進去吧。」

我瞪著霍長遠沒有說話,霍長遠不生氣,也不閃躲,只是用目光溫和卻執著地看著我。六爺低頭湊在我耳邊說:「你先去吧,這兒有我呢。」我強笑了一下,推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