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考驗

夜上海 金子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雅德利的賬目很明晰,除了六爺這樣的主子,大叔、石頭等一些管事的雖然都可以在這裡吃喝簽單,但是人人都有個定額。明旺來這一手,石頭自然肉痛。

石頭不停地跟我叨叨咕咕,說是一會兒要如何修理明旺。看著石頭雖然表情難看,但是眼神依舊清亮,我知道他不過是逗我開心罷了,心底掠過的溫暖讓我一直微笑著。

「快看,有人過來了。」陸青絲輕叫了一聲。我和石頭迅速轉過頭去,一個纖瘦的身影正有些畏縮地朝著徐墨染的方向走去。她一直低著頭,女士寬邊帽的帽簷壓得低低的,好像生怕誰認出她。

眼瞅著她快走到徐墨染的背後了,她站住腳,好像在使自己鎮定。明旺的表情不變,身子不著痕跡地往徐墨染的方向靠了靠。

陸青絲看了一會兒那個女人,說:「我應該不認識。」我旁邊的石頭也搖了搖頭,言簡意賅地說:「不熟悉。」陸青絲有些嘲弄地說:「清朗小姐,這個你認不認識啊?說不定也是熟人呢。」

我沒搭腔,只衝她苦笑了一下。她一愣,坐直了身子。「不是吧,你真的認識?」一旁的石頭也歪了頭看我。我潤了潤乾燥的喉嚨,「看著眼熟……」沒等我說完,那個女人走到了徐墨染的身後,好像叫了他一聲。

徐墨染立刻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起立歡迎的意思,只是對她一揚下巴,示意她坐到對面去。那個女人趕忙聽從指示坐了過去。徐墨染一揮手,讓上來服務的侍者走開。

那女人不自然地觀察了一下四周,除了她對面的徐墨染,還有側面的明旺,應該沒有人能看見她的正面。她明顯地猶豫了一下,還是摘下了帽子。

我喃喃地說了聲:「徐丹萍……」「誰?」陸青絲和石頭同時驚訝道,接著,陸青絲長長地哦了一聲,「就是那個三姨太生的女兒,蘇家遠房親戚的兒媳婦?」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徐丹萍對於徐墨染而言,也是屬於基本忽視的物件,從不拿正眼去看的。他們兩個怎麼會湊到一起,而且還跑到了雅德利?我百思不得其解。

徐丹萍的臉色透過玻璃看,不是很清楚,只覺得白得有些過分,好像擦多了粉。徐墨染一直在說話,她不敢插嘴,就那麼聽著,可表情越來越不安。

「這可真有意思,過兩天徐丹青也會回來了吧?要是再能碰上你那個墨陽哥哥,你們這一家子就算得上是上海灘大團圓了。哼,恭喜你了。」陸青絲不陰不陽地說。

「什麼大團圓?」六爺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我們都是一怔,光顧著看外面,竟沒有注意到六爺什麼時候進來的。石頭的臉色有些尷尬,我們這兩個女人不知道也罷了,他沒有警覺就太不應該。六爺倒沒說什麼,跟在他後面的洪川看了石頭一眼,石頭低下頭去。

我剛要站起身來,六爺一擺手,順手拉過方才石頭坐的椅子,坐在我身邊。「六哥,你談完了?那個法國人說清楚了?」陸青絲嬌聲問道。「他說得倒輕鬆,我看裡面的水很深。勇叔留在那兒應付他們了,我想……」六爺邊說邊往外看去,話音一頓,眯了眯眼,然後看向我,不太確定地說,「徐丹萍?」

我點了點頭,六爺的眼底帶了些沉思。那晚六爺曾見過徐丹萍一次,她雖然躲在蘇家姐妹身後,六爺還是掃了她一眼。當時他並沒有在意,可事後聽我說起,要不是她的出現,丹青的美夢興許不會破碎得那麼快,那麼徹底,他竟然也就把徐丹萍記在了心底。

「六爺,看樣子他們要走了。」洪川沉穩地說了一句。果然,徐墨染正在叫侍者結賬。他隨意地扔了些錢在桌上,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徐丹萍手忙腳亂地戴上帽子,邊繫帶子邊追著他的腳步。明旺衝我們的方向做了個手勢,也跟著起身出門去了。

「他會跟著的,放心,丟不了。」石頭見我不解,體貼地說。我對他點點頭。六爺看我緊蹙眉頭的樣子,輕輕握住我的手,見我的注意力轉移過來之後,才溫和地說:「明旺擅長追蹤,不管他們兩個出於什麼目的碰在一起,我們都會知道的。」

六爺的手心很溫暖,手指末端的薄繭也讓我覺得很安心。不管陸青絲和屋裡其他人是什麼表情和想法,我輕輕回握了過去,只覺得六爺的手一緊,握得更牢。

「咱們都先回家去吧。石頭,你在這兒等著勇叔和明旺,有什麼訊息,立刻告訴我。」六爺說著就拉了我起身,手卻沒有鬆開。石頭麻利地應了聲。

洪川幫陸青絲拉開椅子,她懶懶地站了起來,步態嫋娜地走到我和六爺身邊,狀似不屑地瞥了一眼我們相握的手。若是以往,我可能早就紅了臉,放開手,可今天我不想放,就算陸青絲故意想讓我尷尬,我也不放。

我緊握著六爺的手,衝她燦爛地笑,很不害臊地笑。陸青絲顯然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送了我個白眼之後,就率先出門去了。洪川趕緊跟了上去。我悄悄吐了吐舌頭,忍不住微笑,聽了她一早上的陰陽怪氣,這會兒終於小勝一局。

不經意地抬頭,六爺的一雙笑眼映入眼簾,顯然我的那點小心思逃不過他的眼睛。我臉頰微熱,咬唇低下了頭,儘管手心熱得出了汗,我還是沒放手。

六爺故作不經意地低頭對我說了句:「那咱們走吧。」他的嘴唇輕輕拂過我的耳朵,我羞澀不已,可偏偏又感覺甜得要命,人也不自覺地靠了過去,六爺緊拉著我的手往外走去。

我第一次從雅德利的後門走了出去,顯然六爺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們在這裡。陸青絲開來的車也被悄悄地挪到了這裡。到了車前,我停了一下,陸青絲竟然坐在了洪川旁邊的位置,而不是後座。六爺也不多說,開啟車門,先讓我進去坐好,又跟送我們出來的石頭說了兩句,隨後也坐了進來。

車子緩緩地啟動了,我正猶豫著是不是可以繼續拉六爺的手,他會不會覺得我太過主動,不夠自愛,六爺的手就伸了過來,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交,彷彿他這麼多年,就一直在這樣做一樣。我悄悄閉上了眼,什麼也不想說,放任自己感受著這種被人呵護的感覺。

「六哥,徐丹青什麼時候回來呀?」車子開了一會兒,陸青絲簡單的一句話立刻把我帶回到現實。我睜眼看向六爺,六爺略帶責備地從後視鏡裡看了陸青絲一眼,她卻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早晚都得說嘛,你說是吧,清朗?」

我沒有理她,但她說得對,我只是看著六爺。六爺抿了抿嘴唇,整理了一下思緒,才溫和地說:「昨天他也沒有說太多,只是說,人會給我們送來。至於怎麼來、什麼時候來,他沒說。因為霍長遠那邊也盯得緊,他說不想出紕漏,省得大家麻煩。」

「就這樣?」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六爺目光炯炯,「關於你姐姐,他不想多說,只說是見到人,讓你自己去問,他更多的是想和我談條件。」「條件?」我越發不解,他要談什麼條件?六爺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把嘴角一扯,「這個男人可不是一般人,不管做朋友還是做對手,都很有意思。」

六爺對督軍的評價我沒什麼興趣,眼下最重要的是丹青。現在墨陽還不知去向,徐墨染和徐丹萍又摻和了進來。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真是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卻爭先恐後地出現……

「他說,這會是一個考驗,對某些人……」我轉頭,看向六爺,「考驗?」覺得自己這會兒簡直就是一隻八哥,只會重複六爺的話。六爺冷淡地笑了一下。

「他顯然是故意話裡有話,引我上鉤。不過我也不想隨著他的意思起舞,管他什麼考驗,到跟前自然就知道了,反正都有解決的辦法。」說到最後,六爺捏了捏我的手指。看著他自信的眉眼,我情不自禁地點頭。

「考驗?」陸青絲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句,「會是什麼呢?」我苦笑,我比她還想知道,可就如六爺說的,只有到了跟前,我們才會知道。

神思恍惚中,車子離開大路,在小樹林旁一拐,上坡,朝著宅院的大門開去。快到門口時,陸青絲奇怪地說了句:「喲,那是在幹什麼呀?」

我回過神來,看了出去,就在大門口,一個車伕打扮的人正在跟石虎比畫著什麼。而石虎的手,幾乎可以稱之為習慣地又抓著那個男孩不放,周圍圍著數個石虎手下的人。

看見汽車過來,那些人迅速地把那個車伕擋在身後,不讓他靠近我們。石虎有些不耐煩地推了一把那個還在比畫個不停的車伕,示意他讓開。

那個車伕不防備,往後踉蹌了一下。結果,那個被石虎抓住的男孩張嘴就咬石虎的手背,石虎大叫一聲,一把就將那個孩子甩了出去,那個車伕嚇得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男孩。

洪川一打方向盤,車子巧妙地停在了大門口。他開門下車,低吼了聲:「老虎,你怎麼回事?什麼人都能在咱們門口折騰嗎!」石虎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洪哥,不……不是的……要不是他拿了青絲小姐的鐲子,我早讓他滾蛋了。而且,他兒子……」

一聽見鐲子,陸青絲迅速回頭,和我對視了一眼,然後開門下車。六爺也拉著我下了車。黃包車伕半跪在地上,緊抱著那個倔犟的男孩,惶恐地對包圍著他們的那些漢子求情,「各位大爺,你們放過我們吧。真的是那個小姐讓我來的,還有這個鐲子,是那位……」他話未說完,一眼看見了我,興奮得站直身子,就要朝這邊走來。

一隻大手伸了過去,握住他的肩膀一擰,他痛叫著彎下身子。那個男孩急紅了眼,想要往上撲,可自己也被人牢牢地抓住,動彈不得。「放開他!」我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喊了一聲。那幾個漢子迅速地鬆開手,退到了一旁。那個男孩撲了過去,「爹,你沒事吧?」

我一愣,停住了腳,爹?他是那個黃包車伕的兒子?看著車伕那黝黑又老實巴交的臉,我怎麼也想不出那個死硬的小偷兼花匠會是他的兒子,長得也不像啊。

沒等我多想,哐啷一聲,一個金屬物體打著滾,從青石地面上滾到了我的腳前。「誰要你們的破東西?趕緊拿回去!」那個男孩大叫道。我一愣,一旁的陸青絲走上前來,彎腰從地上把那玩意兒撿了起來,是那隻白金手鐲。

我身後的六爺問了一句:「老虎,這是怎麼回事兒?」石虎趕忙瘸著腿,走到六爺身邊,「他拿了青絲小姐的鐲子來,說是來還的,好像是清朗小姐讓他來的……」石虎一邊說一邊偷偷看我,我衝他點點頭,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哦……」六爺看了看不遠處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的那個男孩,和他身後死命拉著他的車伕。那個男孩與六爺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低下了頭。「後來沒說兩句,這小子也跟著來了,不由分說就上來跟我掐,說我欺負他爹。然後,您就回來了。」說著,石虎又憤憤不平地瞪了一眼那孩子。

「沒有,沒有,大爺,這都是誤會。」那個車伕抖著腿站了起來,對我們恭敬地鞠了個躬,手裡還拽著他兒子,低喊,「冬子,快給大爺小姐們行禮,聽到沒有?」

他又急又怒,偏生那孩子根本就不聽他的。「算了。」六爺隨意地一揮手。我靠過去跟六爺低聲說:「昨天碰壞了他的車,青絲拿鐲子賠他,他不要,我就讓他到這兒來,好把損失的錢賠償給他。」

六爺一笑,「你做得對。」說著他看了一眼陸青絲。陸青絲卻抬頭看天,假裝不知道。六爺無奈地一搖頭,「老虎,照價賠償。」說完就一手拉著我,一手牽了陸青絲,往大門裡走,洪川也轉身想上車。沒想到那個車伕突然朝我們跑了過來,六爺一轉身,就把我和陸青絲擋在了身後。

石虎怒吼了一聲,上前一步,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頸。洪川靈巧地一閃身,烏黑的槍口已經牢牢地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之前那個男孩被他父親的突然舉動弄得一愣,這會兒反應過來,剛想衝上前來解救,就被洪川手裡那把槍嚇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那個黃包車伕的眼睛睜得老大,他斜眼看了一下那把手槍,腿一下子就軟了下去。可他仍然奮力喊了一聲,雖然聲音破碎顫抖得厲害,我們還是聽清了,「別殺我,有人讓我送位姓徐的小姐過來……」

所有人都是一怔。我下意識地就想推開六爺,跑過去問他。六爺側身擋了我一下,陸青絲則毫不客氣地掐住了我的手臂,用力往回一扯。她長長的指甲頓時陷進我肉裡,猛地一疼,我警醒過來,停住了腳步。

六爺對洪川和石虎做了個手勢,他們放開了手,那個車伕一下子癱倒在地。洪川攥住了他的領子,「你說什麼?說清楚點!」這個男人可能是被剛才那一下嚇到了,拼了老命喊出那一句,這會兒只剩下喘氣的份兒,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個男孩衝了上來,想要推開洪川,又顧及他手裡的槍,就一邊用手拍撫著他父親的背,給他順氣,一邊衝我們嚷嚷,「昨天晚上住在何記花圃的那個男人找到了我,他知道我爹是拉黃包車的,就說讓我們送個姓徐的小姐來這裡,找個姓雲的小姐。」說著他看了我一眼,「我爹回家以後,我才知道,他被你們撞了,要不是已經答應人家了,我們才不會來這兒呢!」

六爺飛快地看了我一眼,我緊緊地抓住了陸青絲的手,她甩了我一下,沒甩開,就任憑我抓著了。「人呢,現在在哪兒?」六爺低沉地問了一句。那男孩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伸手指了一下身後的那個小樹林,「拉了兩個人,都昏沉沉的,上坡不方便,又怕說不清楚,我們就把車放在樹林裡了。」

「劉泉,你們幾個跟我來。」洪川一鬆手,放開了那個車伕,任憑他半趴在地上,叫了幾個人就往坡下的林子裡衝。

兩個人,那應該是丹青和張嬤了?可昏沉又是什麼意思?我開始心驚肉跳。沒等我問,六爺已經開口,「為什麼她們會昏沉沉的?」

那個男孩一皺眉,「我沒跟著去。我爹說是那個男人抱她們上車的,他也不敢多問。都到了這兒了,才發現叫不醒她們。我是來給我師傅送工具的,碰到了我爹……」他話沒說完,就看見洪川他們奮力拉著一輛黃包車上來了。

我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兩步,陸青絲和六爺都沒有攔我。黃包車被拉了上來,洪川他們小心地扶著車子保持平衡。我突然剋制不住自己顫抖的雙腿,一步也動不了,只能死死地看著車裡。有篷子擋著,我只能隱約看見她們的下頜。

丹青,沒錯,那尖尖的下頜肯定是丹青的,她,又瘦了吧?我下意識地邁了一步。突然,一陣汽車轟鳴的聲音止住了我的腳步,我瞪大眼,看著兩輛汽車飛快地衝上了坡道,吱的一聲停了下來,一股因膠皮摩擦產生的嗆鼻味道頓時隨風飄了過來。

車門猛然被人推開,一隻黑亮的軍靴踏在了地上,霍長遠俊秀的臉隨後出現在我面前。他軍裝齊整,腰間還彆著槍,只是臉色陰沉,眼神凌厲。郭啟松也迅速地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了,他們身後跟著數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

霍長遠難掩憤怒地走了過來。難道他以為丹青是我們揹著他帶來的嗎?我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撞進了六爺的懷裡。不知道六爺什麼時候走過來的,他一手攏我入懷,然後就面不改色地看著霍長遠。

四周安靜得可怕,一時間只有霍長遠軍靴踩地的咔咔聲。他目不轉睛地與六爺對視了一會兒,又衝後面一揮手,那些虎視眈眈計程車兵才垂下了槍口。六爺也做了個手勢,我想是讓洪川他們也放下槍吧。

「霍處長,我想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我一直都遵守著咱們之間的協議,至於那個,」六爺指了指黃包車,「不是我請來的。」看著六爺平靜的面容,霍長遠面色稍緩,他點了點頭,「我想也是,我信得過陸先生你的為人。」

說完他轉頭看向黃包車,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讓人難以形容,激動,愧疚,思念,愛憐,惶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愣愣地看著他一步步地走了過去。

就這會兒工夫,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開啟了。六爺和我轉身看去,我瞠目結舌地看到督軍從裡面探出頭,他很隨便地看了一眼,就衝那個男孩叫:「冬子,讓你小子給我找個工具,怎麼去了這麼久?還讓我出來找……」他話說了一半,好像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狀況不對頭,住了嘴。

他的帽簷拉得很低,幾乎看不見臉。霍長遠和郭啟松都看了他一眼,他就如同普通百姓見了達官貴人,衝我們縮著脖子點頭行禮。心思混亂的霍先生顯然沒有認出他是誰,就轉回身去掀黃包車的簾子。

我縮在六爺懷裡,手腳冰涼。難道是督軍通知霍先生的?他要幹什麼?惶恐中,突然聽見六爺極低地說了一句:「有膽量。」

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該擔心哪邊才對。督軍敢大咧咧地出現在霍長遠面前,簡直比丹青的從天而降還讓我不可置信。恍惚間,我看見督軍一抬頭,盯著霍長遠的背影冷冷一笑。沒等我細看,就聽見周圍的人一聲低呼,霍先生顫抖地叫了一聲:「丹青……」同時我覺得六爺環著我的手臂一緊,好像不想讓我轉身去看。

我迅速地回過頭去,丹青容色清淡地沉睡著,一如從前,除了……我用盡全身的力量吸了一口氣,除了她臉頰上,那燒傷過後留下的猙獰疤痕。

「他說對某些人來說,那會是一個考驗……」六爺之前說過的話頓時閃過腦海。我生硬地轉過頭去看督軍,他正斜靠在大門上,一臉嘲諷地看著已經驚呆了的霍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