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惡作劇

夜上海 金子 第2頁,共2頁

陸青絲小心地觀察了一會兒,那邊的商鋪賣的都是一些高階貨,普通的老百姓根本消費不起。這會兒天剛剛擦黑,可還沒到飯點,不遠處的霓虹燈都還沒有亮起來,經過的人很少。

「那個司機認識你嗎?」陸青絲拉著我躲在一旁,悄聲問。我伸頭仔細看了看,「不是以前接送蘇雪瑩的那個。」「肯定?」「嗯。」我用力點點頭。「那你等我一會兒。」陸青絲用絲巾裹好了頭臉,快步往對面走去,我看著她消失在街口。

我的心怦怦亂跳,躲在角落裡一動都不敢動。下午我還在為督軍的出現而擔憂,可現在……我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地哆嗦著。過了沒多久,陸青絲手裡提著一些東西,輕巧地從那邊繞了回來,蘇家的司機根本就沒注意到她。

「我看好了,蘇雪瑩和蘇雪晴都在那個維多利亞服裝店裡挑衣服臭美呢。那家店在街裡頭,正好,我幫她們再美一下,那三個保鏢也都在店裡呢。」陸青絲笑嘻嘻地跟我說,我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只能點頭。

看著她手裡不停地忙活著,我傻傻地問:「這些東西哪兒來的?」陸青絲頭也不抬地說:「那邊有一家傢俱行,這玩意兒多的是。」「哦,」我點了點頭,轉念一想,不對啊,「你不是沒帶錢嗎?剛才還把鐲子給出去了。」

陸青絲抬頭對我促狹地一笑,「這些東西不要錢的。」我張大了嘴,實在沒想過她還會這一手,我乾咳了聲。沒等我緩過來,陸青絲又很隨意似的說了句:「六哥的手藝比我還好呢。」一個雷劈了下來,我暈暈乎乎地突然想起那晚的江邊,六爺放了那個偷東西的男孩走,那時他說什麼來著?「沒人能靠著施捨過一輩子……」

「好了,這會兒天色也黑了,你去吧。記住,按我說的做,然後趕緊回來。」陸青絲輕推了我一把。我緊張地喘了口氣,忍不住回頭問了句:「你行嗎?」陸青絲嘴角一翹,「你沒聽六哥說過嗎,黃浦江邊的小混混是無所不能的。」

我一咬牙,快步走了過去。到了車子跟前,我彎下腰,輕輕敲了敲車窗,那個昏昏欲睡的司機猛地驚醒,轉頭看是我,便把車窗搖了下來。

我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可一開口,聲音卻是沉穩無比,「我是維多利亞服裝店的,雪瑩小姐讓你過去,她們的東西都買好了,太多,王栓他們拿不了了。」

那司機趕忙開啟車門,對我說:「知道了,謝謝啊。」蘇雪瑩的保鏢一直是那幾個人,天天在門口戳著,我當然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司機聽我連名字都說了出來,自然就不會懷疑。看見他快步往街裡走,我趕緊就往回跑,與陸青絲擦肩而過。

跑回原來躲藏的地方,我幾乎目瞪口呆地看著陸青絲麻利地把蘇雪瑩的那輛車子徹底潑成了花瓜,剩下的油漆也都扔進車座裡,最後只聽得噼啪幾聲脆響,車窗上的玻璃已碎得不成樣子。

不是沒有人經過,可一見居然有人敢毀蘇家的車,幾個人竟然都是加快了腳步迅速離開,全當沒看見。我用手捂緊了嘴,就看見陸青絲靈巧地跑了回來,一把扯了我躲進陰暗處。

我們幾乎是剛剛躲好,就看見蘇雪瑩的兩個保鏢跟著那個司機跑了回來,還沒到跟前,那司機就帶著哭腔喊了聲:「我的媽啊,車!」那兩個保鏢則是訓練有素地把車子快速檢查了一下,然後就四下尋找起來,陸青絲和我又都往裡縮了縮。

我看著其中一個保鏢不時揪過路人惡狠狠地詢問,那些人大都嚇壞了,用力地搖著頭,另一個保鏢則四處觀察著。沒過一會兒,幾個人影匆匆地從街邊拐了過來,我剛眨了眨眼,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尖叫起來,「我的車!天哪!」然後就是一連串的尖聲叫罵,蘇雪瑩跑過去圍著車子轉了一圈,腿一軟,跟著的保鏢趕緊扶住了她。

「哧哧。」我和陸青絲同時笑了出來,又同時去捂對方的嘴。對面的蘇雪瑩不停地咒罵著,我只能聽懂三四成,什麼癟三一類的。陸青絲卻輕哼了一聲,「蘇三小姐懂得的髒話不比我們這些癟三少嘛。」蘇雪晴一邊安慰著蘇雪瑩,一邊低聲問了那個司機些什麼。

我就聽見那個司機哭喊著說:「二小姐,我真沒看清,應該是個挺清秀的女孩,她的頭髮半遮著臉。」正心疼地摸著車子的蘇雪瑩反手就是一記耳光,「簡直是廢物!」

蘇雪晴伸手拉住了她,扭頭跟那三個保鏢說:「這都是剛弄上的,應該還跑不遠,你們去找那個女人,找到了立刻給我帶回來。」那幾個人迅速分散開去找人。

她又轉頭對蘇雪瑩說:「小妹,別哭了,無非是一輛車而已,別讓人笑話。」蘇雪瑩恨恨地說:「等我逮到她,非弄花了那賤人的臉不可!」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我也能聽出蘇雪瑩的狠毒,蘇雪晴只冷冷地說:「隨你。」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陸青絲在我耳邊低聲說:「好了,你跟我來,別亂動。」說完,拉著我往巷子裡慢慢退去。悄無聲息地走了一段路之後,蘇雪瑩的叫罵聲也遠了些,陸青絲回頭一笑,「跑!」然後拉著我就開始跑。

呼哧呼哧……我用力地喘著氣,緊跟著陸青絲的步伐。她對這邊很熟,拉著我東拐西繞了一陣,前面一片霓虹閃爍。我頭昏眼花地看去,雅德利的招牌就在前面,她居然帶著我繞到了側面。

陸青絲站住腳,平復著自己的呼吸,一邊四處張望,「好了,這下應該沒事了,蘇家的人不會找到這邊的。」我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跳得都快從喉嚨裡蹦出來了。我彎下身兩手扶膝,膝蓋也在不停地抖著。

寂靜中只能聽見我們的呼吸聲。我喘息了一會兒,覺得好多了,抬眼看去,陸青絲正看著我,她恢復得比我快得多,正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攏著頭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哧——我倆一起笑了起來,剛才真是瘋狂,可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陸青絲走到我跟前,伸出細白的手想要拉我起來,我笑著伸過手去,她的臉色突然一變。「啊!」我大叫了一聲,一隻有力的手臂將我攔腰抱了起來……

陸青絲身形一轉,好像想跑開似的,卻聽六爺很平淡地說了一句:「你打算去哪兒呀?」她身形一頓,抬頭甜蜜地一笑,撒嬌似的說:「六哥,看你這麼親密地抱著清朗,我這不是不想打擾你們嘛。」

我張口結舌地看著陸青絲裝瘋賣傻,卻沒有勇氣回頭看六爺的臉色,只覺得他的手臂越夾越緊,我好像都能聽見自己的肋骨嘎巴嘎巴地響。

我的肋骨當然沒有這麼嚴重,嚴重的是六爺現在很生氣,陸青絲從來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可現在我知道,她害怕了。我見過她媚笑、冷笑、嘲笑,可從沒見過她笑得直哆嗦的樣子。因此我立刻決定,既然她裝瘋賣傻,那我就裝聾作啞。

「是嗎?」六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眼前突然一晃,六爺一把扯住陸青絲的手臂,另一隻手夾著我,大步往雅德利走去。緊緊勒在胃部的手臂,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可看著陸青絲被拽得直踉蹌也不敢說半個不字,我咬緊了下唇。

沒一會兒,我們就到了雅德利的正門,華燈初上,閃爍的霓虹彩燈給夜色添上了一層繁華而和平的假象。門口的侍者看見六爺帶著我們過來,趕忙開啟門,卻不敢多看我們一眼。他開門的瞬間,我看見門上掛著一個牌子,「今日停業。」

一進門,我就發現往日里衣香鬢影、人來人往的大廳安靜得很,殷勤服侍的侍者也少了很多,看來應該是六爺讓他們都回避了。我苦笑,看來六爺是鐵了心要收拾陸青絲,或許還有我……

哧,一聲憋不住的悶笑傳來,我勉強轉頭,石頭和明旺正靠在吧檯前交頭接耳,笑嘻嘻地看著我如同包裹一樣被六爺夾了進來。陸青絲一眼瞪了過去,他倆立刻故作正經地站直了身子,轉望他處。

六爺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照直朝著一扇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房門走去。一個侍者已恭敬地開啟了房門。這間屋子我只來過一次,還是葉展帶我來的,屋子裡面是陸青絲親自設計的,典型的普羅旺斯風格,四處都是花花草草。

按說這種風格並不適合男人們的聚會,可六爺和葉展都沒提出過異議。這間屋子最特殊的,就是有一扇特製的玻璃牆,拉開簾幕能看到餐廳內部的全景,而從外面看,卻只是普通的鏡子裝飾。

「哎喲!」青絲尖叫了一聲,雖有誇張的嫌疑,但她確實是被六爺扔到了沙發上。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也等著被扔,然後感覺臀下一軟,六爺已將我輕輕放在了沙發上。

我睜開了眼,他已經轉身坐在了陸青絲的對面,我只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的側臉。那邊的青絲一邊甩著頭髮,一邊嘀咕了句:「偏心眼兒。」六爺無聲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不自在地端正了坐姿,喃喃叫了聲:「六哥……」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為有危險?不要說現在世道亂,就是你那樣開車衝出去,傷到人怎麼辦?出了事怎麼辦?你知不知道,嗯?!」六爺的聲音不高,可字字句句都沉得像帶了霜的鉛錠,一塊塊墜在人的心上。

陸青絲一挑眉,嘀咕了句:「這不是沒出什麼事嘛。」六爺的聲音銳利了些,「沒出事?!那你的鐲子是怎麼給出去的?」我微微一怔,他居然這麼快就知道了,陸青絲倒是半點也不訝異,只是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六爺壓抑著做了個深呼吸,近乎語重心長地說:「青絲,你應該明白,你這個樣子,我會很擔心。」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些,「你七哥也會擔心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了陸青絲,她猛地跳了起來,衝到六爺跟前大喊:「你會擔心我?你是擔心你的寶貝清朗吧!你看我傷了她一根汗毛沒有?七哥他會擔心我?他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六爺呼的一下站了起來,往前邁了一步,怒視著陸青絲。陸青絲披頭散髮,卻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你剛才說什麼?」他的話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陸青絲一揚頭,「我說錯了嗎?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七哥也跟以前不一樣了,什麼都變了!變了!」六爺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盯了陸青絲一會兒,突然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保證有一件事還是跟以前一樣的。」

陸青絲一愣,六爺一伸手,電光火石間,陸青絲已經橫趴在了他的腿上,啪的一聲響起。我驚呆了,連捱打的陸青絲也沒有反應過來,一雙鳳眼睜得老大,直到捱了第二個巴掌,她才尖叫了一聲,劇烈掙扎起來。

六爺不為所動,第三個巴掌又打了下去,那個聲音讓我堅信,他絕對沒有手下留情。陸青絲一個忍不住,哭了出來。六爺停了手,「很痛嗎?你還記得這種滋味嗎?太久遠了,你都忘了吧。」說到這兒,六爺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傷痛,「就是因為你做錯了事,一直都是葉展在幫你擋。他為你捱了多少打,你還記得嗎?」

陸青絲臉埋在沙發裡,一語不發,只有肩膀微微聳動著。六爺輕嘆了一聲,用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和老七已經跟大哥說好了,你以後再也不用去應付那些人了,所以,別難過了,都沒事了。」

六爺說得輕描淡寫,陸青絲卻是嗚咽了一聲,放聲痛哭。我雖然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些什麼,可那哭聲中難以掩蓋的傷痛,卻讓我的眼睛模糊起來。六爺眼睛赤紅,什麼也不說,只是一下下輕撫著陸青絲長長的頭髮。

我悄悄地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不想去打擾他們兄妹之間難得的溫馨平和。我帶上了門,一轉身,石頭正在不遠處和洪川說著什麼,見我出來,兩個人走了過來。

看石頭想要張口說話,我在唇邊豎起指頭,然後迎著他們走了過去,「六爺和青絲在裡面說話呢,別打擾他們。」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再看向我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明瞭。

「小姐,你沒受傷吧?」洪川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搖了搖頭,「沒有,只是嚇了一跳而已。」石頭一咧嘴,有些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那就好。對了,剛才我看見青絲小姐臉上有個紅印,是不是六爺打的?我還從來沒見過六爺對青絲小姐動粗呢。」

我有些尷尬地看了他們一眼,乾咳了一聲,「我打的。」「嗯。」石頭點點頭,扭頭跟洪川說,「看來今天真把六爺氣得不輕……」他話未說完,一下子轉過頭,兩眼圓睜,「你,你打的?!」

不同於石頭的不可置信,洪川對我微笑一下,然後說:「清朗小姐,你今天一定累壞了,上去休息一下吧。」他話裡有話,我一點頭,今天確實太累了,督軍的出現,丹青和墨陽的訊息,陸青絲的瘋狂……

洪川不理會呆立的石頭,領著我往樓上的房間走去,那裡有六爺他們每個人專屬的房間。關上門的一剎那,洪川輕聲說:「那個孟工頭已經走了,您放心。」

這間屋子的裝飾簡潔舒適,我還是頭一次進來,似乎一進屋就可以聞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菸草氣息。一件六爺平日穿的外套就那麼隨意地搭在椅背上,書桌上的菸灰缸裡,還夾著抽剩下的半支菸。

我拿起那件外套,拉出椅子坐了下來,安靜的屋子裡突然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我這才想起來,墨陽的那封信還揣在兜裡。順手掏了出來,不大的一張紙,只簡單地對疊了一下,好像並不在乎別人看到。

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把信開啟了,墨陽挺拔有力的字跡頓時映入眼簾,「清兒,請等著我。」寥寥幾個字,卻好像包含了太多的內容。我忍不住想,他到底去哪兒了?現在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久不出現,又為什麼託督軍帶這封信或者說字條給我?

而最讓我心情難以平復的是那個請字。墨陽對我向來平等自由,有什麼說什麼,可他從未用過如此鄭重的一個字眼。我捏緊了那張紙,「請」我「等」他,突然覺得心頭沉甸甸的,一陣發冷。

我順手披上六爺的那件外套,裹緊了自己,任憑那股熟悉的體味包圍住我。又伸手過去拿起六爺抽了一半的煙,叼在嘴上,心裡頓時感覺安定了許多,就勢蜷起腿,窩在六爺這張寬大的書桌椅裡發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嚓的一聲,一股燃燒的味道讓我驚醒,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一抬頭,就看見六爺拈著一隻燃燒著的火柴,似笑非笑地對我說:「小姐,要火嗎?」

我咬著煙嘿嘿笑,六爺好笑地一伸手,將我嘴裡的煙拿了過去,自己點上,然後轉身半坐在書桌上。看他只是一邊抽菸一邊瞅著我,卻不說話,我心裡發緊,難道說該輪到我了……

「那個,青絲沒事了吧?」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問問陸青絲的情況。六爺一抿嘴角,「沒事了,已經去休息了。對了,她讓我告訴你,不用擔心,她今天晚上絕對滴酒不沾。」

六爺說到這兒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柔軟。他彎下腰,在我耳邊沙啞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啊,清朗。」我撓了撓被熱氣弄得癢癢的耳朵,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囁嚅著說了一句:「那就好。」

「你們把蘇雪瑩的車子弄得夠花哨的。」六爺直起身,很隨意地說了一句。他的語氣我也聽不出來是好是壞,就乾笑著說:「還成吧。」六爺輕哼了一聲,目光一轉,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墨陽的那封信被我攥在手中露了個頭,我看看信紙,又看看六爺,「這是墨陽的,督軍今天轉交給我的……」說完我伸手想遞給他看。

六爺一擺手,「你們兄妹之間的事,不用跟我講。」看我怔怔的,他微微一笑,又加了一句,「清朗,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懂嗎?」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卻覺得墨陽的那張紙條正在我手心裡燃燒,他究竟讓我等什麼呢?六爺吸了幾口煙之後,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突然伸手把我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我驚叫了一聲,伸手去抱他的肩,墨陽的那張紙條頓時從我手中飄落下去。

六爺抱著我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屋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和霓虹照射進來一些微光。六爺的雙眼閃著灼熱的光,他仔仔細細地端詳著我,就在我面紅耳赤地把頭埋在他的肩窩時,他低聲說:「看到青絲那樣瘋狂地衝出去,而你竟然上了車,我真的有些害怕了。幸好你沒事,你們都沒事。」

六爺的聲音低啞,用手臂把我抱得緊緊的,怕我會消失不見一樣。我只覺得全身的熱血都在衝擊,將我燃燒得滾燙。一時間,都想把自己的心扒出來給這個男人看。也許我什麼都沒有,但是還有一顆真心可以奉獻給他。

我反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肩,勉強自己開口說:「我沒事的,那晚那樣驚險都沒事,這算什麼。」六爺嘆息著說:「那怎麼會一樣?那時有我在啊。」

我想不出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只能對著他笑,全心全意地笑。六爺眯了眯眼,突然,柔軟乾燥、滿帶著菸草氣息的唇落在了我的唇上。我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所有的感覺都在剎那間消失了,只有嘴唇上那火熱的輾轉反側,酥麻難耐。

「清朗,清朗……」六爺貼著我的嘴唇,叫著我的名字。我勉強睜開眼,他只是溫柔地看著我,突然間我明白,他什麼也不想說,只是想叫我的名字而已,心頭頓感甜蜜無比。

六爺抬起頭,用手指輕輕撫弄著我的嘴唇,突然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要不我今晚留下好了。」啊?我暈暈乎乎地想了想,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原本只是燒紅的臉,現在應該冒煙了。

六爺見我一副馬上就要暈倒的表情,好像有些不滿意,眉頭一皺,「你不願意嗎?」「我……我……」腦中一片空白,只能結結巴巴地「我」個不停。

腦子裡各種念頭車輪似的飛轉著,他是認真的嗎?我要是不願意,他會不會生氣?可我歲數還小……也不對,我已經十七歲了,二太太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丹青了,可還是不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全身勇氣說:「我……」哧,六爺一聲輕笑,如同針一樣戳破了我所有的勇氣。我半張著嘴,看他眉開眼笑地對我說:「逗你玩的,看你嚇成這樣,從來都不知道你的表情這麼多變,呵呵。」我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還沒回過味來。

我從沒見過六爺笑成這樣,孩子似的,眼底全無芥蒂,就好像今晚搞惡作劇時的陸青絲。想到這兒,才明白六爺不過也是跟我來了個惡作劇而已,雖然能讓他開心,可剛才我心底的小鹿不都白白亂撞了嗎?

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六爺輕笑著在我耳邊說:「怎麼,生氣了?你今天嚇得我不輕,也得讓我嚇一下,這才算公平嘛。」我衝他咧了咧嘴,六爺將我裹著的外套脫下,然後讓我躺好,又扯了被子幫我蓋嚴。

他俯下身,兩手撐在我的肩膀兩側,微笑著說:「好了,快睡吧,你今天也累壞了。什麼都別想,記住,什麼都別想,嗯,一切都等明天再說。」說完,他低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吻,直起身,又笑著說了一句,「清兒,你臉可真燙。」

聽他這麼說,我頓時覺得自己的臉又熱了幾分。六爺笑著轉身出門去了,我用手摸摸自己的臉,果然是滾燙的。我忍不住往被子裡縮了縮,六爺以為我是因為他的惡作劇才臉紅,實際上是因為……我輕輕拍了自己的臉頰一下,差點就丟人現眼啊,雲清朗。

儘管日後的風浪來得猛烈無比,可那晚我睡得分外香甜,整晚都在做著同一個夢,六爺與我額頭相抵,輕笑著問我,「你願意嗎?」我堅決又大聲地說:「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