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低頭看向我,淡然卻清晰地說了一句,「她是我的女人。」
「是你……」我扭回身看著郭啟松那張英武卻疲憊的臉,「你怎麼會在這兒?」方才竟然沒有看見他,我有些吃驚地張大了嘴,可手還是下意識地跟他擰著勁兒,想從他手中掙脫開。「別說了,跟我去客廳,我仔細對你說。」郭啟松見我不停地扭動著自己的手臂,可能是怕我弄傷了自己,他手一鬆,「我不拉著你了,跟我來好嗎?不要……不要打擾他們了。」他又輕聲說了一句,聲音裡有著難以掩飾的疲乏。
我回頭看了看微閉著眼睛卻面無表情的霍先生,再看看一旁的丹青,她的眼睛只是瞬也不瞬地盯著霍先生,對於我們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兒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她身體還在微微搖晃著,突然覺得她就好像是在初冬寒風中的枝頭殘葉,搖搖欲墜卻還強守著那份對生的堅持,可……我眼底一陣溼熱,可又有誰見過能枯守枝頭一冬的葉子呢?我轉回頭,對郭啟松點了點頭,率先往客廳走去。身後寂靜一片,可丹青那種摻雜著一絲絕望的表情,卻讓我覺得後背的冷汗細密地冒了出來。
我輕輕地推開了客廳的大門,一股冰涼的空氣迎面而來,我一怔,對面壁爐裡燒得正旺的爐火,就在我的眼前跳躍著……「清朗。」身後跟來的郭啟松輕輕喚了我一聲。「哦,對不起。」我下意識地道了聲歉,就木木地往沙發那兒走去,直到人陷進鬆軟的沙發裡,才反應過來郭啟松剛才居然在叫我的名字。他站在門口輕聲吩咐管家幫我們端兩杯熱飲,然後利落地走到我身邊,在我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之後,才對我安慰地笑了一下。
我勉強回他一笑,發現他在某些地方和霍先生很像,都有著軍人明快利索的風格,而且他看著比霍先生還要年輕,也沒有那麼深沉。正想著,門輕輕地被人推開了,胡管家輕巧地閃了進來,手上端著兩杯熱飲。他安靜地走到我們跟前,恭敬地把手裡的飲料遞了過來,我的是一杯熱熱的果汁,郭啟松的卻是一杯清茶。放下東西,他就轉身往外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腳,「郭先生,先生和小姐去書房了。要是沒什麼事兒,我就叫下人們散了,我在廚房那邊伺候著。」
郭啟松點了點頭,「胡管家,辛苦你了。」胡管家不卑不亢地彎了下腰,「那我下去了。」說完轉身出去了,順便幫我們仔細地關好了門。郭啟松對我一笑,「放心吧,胡管家是霍家的老人了,他的父親就是霍家老宅的管家,大概你也知道,所以他口風很緊的,也自然會去約束其他下人。」「嗯。」我點了點頭,只覺得自己的心頭好像被糊上了塊爛泥巴,沉甸甸的,溼乎乎的,又黏又膩……
見我一言不發,郭啟松有些尷尬地在沙發上挪了挪身子,好像不知道該如何開始話題。想了想,他看著我手裡的熱果汁說了句,「我發現你不太喜歡喝茶,好像也曾聽長遠提過,你是從小就不喜歡嗎?不會是上了洋學堂之後才變了口味的吧?」他本意可能是想說笑一下,好緩解眼前彆扭的氣氛,可聽他這麼一說,我立刻就想起了為什麼不願意再喝茶的原因,原本想附和著笑一笑的心情都沒有了,只是低著頭看杯子裡熱氣蒸騰。
可能是看我的臉色越發陰沉,「嗯哼」,郭啟松刻意地清了清喉嚨,扯了扯軍服領口,彷彿下了決心似的說:「清朗,直說吧,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立刻抬起頭去看他,他一愣,有些尷尬地說,「對不起啊,你不介意我叫你名字吧?總覺得叫你雲小姐有些彆扭。」我趕忙搖搖頭,「沒關係的,想叫什麼隨便你。」我現在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哪裡還在乎他叫我阿貓還是阿狗?郭啟松聽我這樣說,本來想笑的樣子,可能馬上又想到了眼前的事態,容色一肅,輕輕噓了口氣,低聲說了起來——「你也知道,長遠是上海警備區的軍需處副處長。我們處長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眼瞅著就要病退離休,可副處長並非只有長遠一個人,還有另一個人,他也很有機會去搶那個位子。而他們兩個一直就不和,明爭暗鬥的。不過,拜他所賜,長遠也因此認識了你姐姐。」說到這兒,郭啟松眉頭皺得越發的緊,「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更何況,長遠這麼做多少也是為了他和你姐姐的將來。如果被那個姓洪的爬到了頭上,以後肯定沒好日子過。」郭啟松看了我一眼,「清朗,你來上海也有不少日子了吧?多少應該知道,在這個地方,只有權勢和金錢才是最好的保護。」
我怔怔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他說得沒錯,潔遠和方萍都是正直而善良的人,可她們敢於得罪像蘇雪瑩那樣的人,並不是只靠著自己的品德,而是因為她們有背後家族所代表的權勢和財富。「就這樣,長遠這些日子一直在和那個姓洪的明爭暗鬥。所以上面給了那個任務之後,長遠毫不猶豫地就接了,因為那是處長直接交代給他的,而處長一直對他是青眼有加。我們都以為這是處長給長遠一次戰勝的機會,可沒想到……」郭啟松頓了頓,面色陰沉地將手中的清茶一飲而盡,「這會是一個圈套。」
「圈套?什麼圈套?」我急急地問了一句。郭啟松閉了閉眼,吐出兩個字:「軍糧。」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好像這樣能去掉心中的塊壘,「軍馬未動,糧草先行。現在是什麼時期?東三省陷落,長江沿岸的態勢也一觸即發,所以戰備的事情迫在眉睫,軍糧是第一等要務。哼,可是我們籌備來的軍糧卻全都發黴了。」「啊!」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雖然我不是軍人,但是這種事情會產生什麼後果,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明白。
郭啟松有些自嘲地說:「長遠和我都自以為是見多識廣、精明強幹之人,可最後還是落到了那個老狐狸手裡。」他話音未落,我就聽見輕微的「嘎吱」一聲,抬眼看去,他手裡的白瓷茶杯竟然被捏得裂了一條縫。「老狐狸?你是說那個處長嗎?」我盯著那個杯子喃喃地問了一句。郭啟松冷冷地一笑,「他也應該算是吧,不過,我說的不是他,是蘇、國、華。」他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
「什麼?」我手一鬆,手裡的杯子頓時跌落在了地毯上,果汁飛濺上我的裙襬和郭啟松的皮鞋,但沒人在乎。郭啟松陰鬱地說了一句:「原來上海灘都在傳言,說是沒人能拒絕蘇國華那個人,我還只當是在誇大其詞,可沒想到,他為了達到目的居然能佈局這麼久。」他看著有些不明所以的我,無奈地笑了一下,「蘇國華一直就想要和霍家聯姻,一來是因為蘇雪晴一直對長遠情有獨鍾,二來長遠確實是個非常有前途的軍官,更何況他出身書香世家,正好可以掩蓋一下蘇家那種一身銅臭的味道。」
說著他瞟了我一眼,「你姐姐的出現,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盤。之前長遠雖然不會答應,卻也因為不想得罪他而沒有直接拒絕,可後來……」郭啟松撇唇一笑,「長遠從小就被女人包圍著,說真的,我也不曾想過他喜歡上一個女人,會這麼執著,這麼投入,這麼不顧一切。他為了讓你們光明正大地出現,可真是費盡心思啊。」「啊。」我低叫了一聲,差點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郭啟松卻對我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你不用害怕,我會知道這些,是因為當初幫長遠去為你們尋找兄長下落的那個人,就是我。」
「哦……是嗎?那,那謝謝你了。」我一時間覺得頭昏腦漲的,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對,郭啟松一擺手,「不用客氣,其實當初也沒幫上什麼忙。」說完他往沙發裡一靠,「總之,有些細節我沒辦法告訴你,可現在長遠的前途、事業,甚至性命,都捏在那個姓蘇的手裡了。」看我還是有些不解,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除了姓蘇的,沒人能籌集出那麼多糧食了。那個奸商,他早就算計到了,所以才會囤積了那麼多糧食。現在,就算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籌糧也不太可能了,一來那些地方也有駐軍,糧食也是最重要的;二來,連年戰亂,年景荒蕪,想要在短時間內弄到足夠的糧食,真的就是天方夜譚。還有,籌集軍糧的最後期限就在下週,軍令如山倒,如果到時候還是沒辦法弄到,那可就,唉……」他長嘆了一聲。我身子一軟,靠在了沙發裡,看著低頭用力揉著額頭的郭啟松,「那個蘇國華,他想要什麼?」
郭啟松一怔,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目不轉睛地與他對視著。過了會兒,他苦笑著移開了目光,「長遠說得沒錯,你真的很……」他後面的低喃我沒有聽清。他噓了口氣,抬頭清晰地說:「他只要霍長遠。」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裡並沒有什麼意外,可丹青怎麼辦?我用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刺得手心生疼,丹青的心應該比這個還要痛吧。
郭啟松看著爐火,直接地說:「娶了蘇雪晴,蘇家就願意無償提供所有的糧食,同時長遠也可以登上處長的寶座,否則……」他冷冷地一笑,「你可能不知道,蘇家連糧食都讓人從鄉下送來了,擺在我們的眼前,就看長遠要不要了。」
「霍先生他……怎麼想?」我低低地問了一句。郭啟松聞言看了我一眼,眼裡帶了些不確定與些微的同情。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如果沒有霍家,我相信他寧願接受軍法處置,也絕不會低頭,可現在……你也聽到伯母的那番話了,長遠背後還有家族義務,他是長子,是個男人,更何況還有……潔遠。」他看著我突然說不下去了。
我無力地看著眼光躲閃的郭啟松,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和那晚好像,依舊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不得不為的理由,都是為了家人,為了家族,可犧牲的卻還是同一個人——丹青。突然「哐」的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我和郭啟松面面相覷,正想站起身來,就聽見「咚咚」的腳步聲響起,霍先生喊了一聲:「丹青!」
我來不及多想,從沙發上跳起來就往外跑。一推開門,就看見丹青的身影在二樓的樓梯口處閃過,霍先生一臉惶急地正要上樓,看見我,他一愣。我沒管他,從他身旁擠了過去,趕忙上樓。只聽見背後的郭啟松說了一句:「長遠,你別上去了,讓她們姐妹談談吧。長遠!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顧不上身後那兩個男人的撕扯,我飛奔上了樓梯,朝著丹青的屋子衝了過去。門被我一下子推開了,我氣喘吁吁地看著裡面,紗簾低垂,暗香浮動,卻沒有丹青的身影。我愣了愣,喘了幾口大氣,慢慢轉身走到我自己的房間門口。等了會兒,我才試探地推開了房門,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感頓時包圍了我,我怔怔地看著那個撲倒在床上的苗條身影,半晌,才拖著腳步走到了她跟前。
我悄悄地跪坐在床前,看著丹青。她把臉深深地埋在被子裡,一聲不吭,只有肩膀偶爾輕微地聳動著。我猶豫了半天,還是伸手去輕輕地撫著丹青散亂的頭髮。丹青慢慢地轉過臉,雙眼無神地看著我。她的淚水不停地順著臉龐流了下來,沒有哭泣聲,沒有憤怒,只有無聲的眼淚流淌著,溼潤了她的臉和我的手。一瞬間,我甚至覺得丹青彷彿要流盡一生的眼淚。
「清朗。」丹青突然沙啞地喚了我一聲。「嗯。」我輕輕應了一聲,想要堅強,可聲音裡的哭腔怎麼也壓不住。丹青卻好像什麼也沒聽出來似的,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我聽人說過,建立在謊言上的幸福總是容易破碎,可我一直以為善意的謊言不會。我只是想要幸福才說謊的,老天爺應該明白呀,我沒想過去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要幸福,這樣……也不行嗎?」說完,她轉了轉眼珠,看著已經淚眼模糊的我,「清朗,前些日子你從學堂裡回來說,修女告訴你們,如果上天給你關上了一扇門,必然會為你開啟一扇窗。我曾經很欣賞這句話,也用這句話來安慰我自己,因為那就跟我的經歷一樣,我以為,我找到了自己的那扇窗……」
「姐……」我只能傷痛地叫了一聲,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丹青嘶啞的聲音磨得鮮血淋漓。丹青好像被我這聲低啞的呼喚驚醒了一樣,坐起身子,伸出那細白修長卻毫無溫度的手,輕輕地撫上了我的臉,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清朗,你告訴我,為什麼被捨棄的……又是我?」我無言以對,只能淚眼相望。她怔怔地看了我半晌,突然閉上了眼,彷彿用盡了身體裡所有的力量,不停地嘶喊著:「啊——啊——」
「姐……你不要這樣,不要……我好怕……」我驚慌失措地撫摸著丹青的頭髮、肩頸、背脊,希望能給她哪怕是一點點的安慰,「你不要傷心,也許還有別的辦法。霍先生那麼能幹,說不定明天很多事情就改變了。古人不是說‘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嗎?所以,你要堅強,不能放棄,不能……」我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也不相信的謊言,心裡卻深深地明白這次與上次不同。
丹青就像是一個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當她已經認命的時候,突然得到了救贖,而在欣喜若狂之後,卻發現自己還是被帶到了刑場上。對丹青來說,如果上次家人的遺棄對於她是一種深刻的傷害,那霍先生這次的捨棄卻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背叛……丹青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是大睜著一雙秀眸盯著爐火。我悄悄地握住她冰涼的手,她不掙脫,也不回握。我喃喃地說著一些自己也聽不清、聽不懂的話,只覺得屋裡的空氣越來越冷,呼吸間,心臟好像結了冰……
「清朗,清朗,你醒醒啊!」秀娥急切的聲音突然傳入了腦海,我昏沉地搖了搖頭,「秀娥……怎麼了?」秀娥用力拍了拍我的臉,「你快起來呀,小姐跑出去了。」她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小姐……丹青!」我一下子清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只記得我不停地在講話,而丹青一言不發,我緊緊地抓著她的手……看著自己手中已經空無一物,我猛地站了起來,顧不得眼前金星亂冒,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走去,秀娥從後面趕上來一把扶住了我。
「丹青她去哪兒了?」我一邊疾走,一邊扭頭問秀娥。秀娥臉孔雪白,「天已經晚了,你們一直沒下來,我媽就讓我上來看看你們怎麼樣了。我悄悄進門一看,你睡著了,小姐就那麼坐著不說話,也不理我……」「說重點!」我厲聲打斷了她。秀娥被我兇得哆嗦了一下,「我剛要關門,小姐突然問我霍先生在哪兒,我說他和郭先生出去了,小姐就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死命地拉著我問他們去哪兒了。你看——」秀娥伸出手臂給我看,兩道烏青的淤痕分外的顯眼。
顧不得安慰秀娥,「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嗯。」秀娥點點頭,「我一直躲在門口,他們上了郭先生的車,我聽見郭先生吩咐司機是去百樂門飯店。」我腳步一頓,「百樂門?」秀娥用力地點頭,「是啊,我肯定沒聽錯。小姐聽了之後,就衝出去了,我和媽都拉不住她。她一上車就吩咐司機開車,這可怎麼辦啊?」我腳步踉蹌地下了樓,樓下的張嬤正手足無措地在大門口徘徊,一旁的胡管家皺緊了眉頭,卻什麼也沒說,別的傭人都不在。
「清朗。」張嬤一抬頭看見了我,好像見到救星一樣地跑了過來,「清朗,你快想想辦法,小姐她,小姐……」張嬤抓得我的手很痛,我也顧不上,「胡管家,家裡還有車嗎?」胡管家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不等我再問,他皺著眉頭說:「現在去叫黃包車也要好一會兒,要不……」他話未說完,大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停車的聲音,大家都一愣,難道是丹青回來了?還是……我輕輕推開身前的張嬤,開啟大門往外走去,「清朗,你們怎麼都守在大門口?」潔遠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奇怪地問了一句。
看她就想下車,我跑下了臺階,開啟車門就擠了進去,「趕快開車,去百樂門。」「哎,怎麼了?清朗你……」潔遠被我擠得歪了歪身子。「潔遠,拜託,回頭我給你解釋。現在你讓他開車好不好?」見我聲音裡都帶了哭腔,潔遠一愣,轉頭就吩咐:「楊師傅,快開車,去百樂門。」「是,小姐。」司機立刻打火,車子慢慢地滑行起來。我對車外站著的張嬤、秀娥她們做了個安心的手勢。
開出了一段距離,潔遠拍了拍我的手,「哎,我是悄悄跑出來的,因為媽一直不肯跟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一直在書房,好像在和爸吵架,又好像一直在打電話。清朗,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我都快急死了。」看著一臉急切的潔遠,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無聲地望著她。「你還是不肯說嗎?」潔遠怒喊了一聲,「楊師傅,停車!」
「不要!」我大叫了一聲,轉手死死地拉著潔遠的臂膀,「潔遠,你相信我,一會兒你可能就什麼都知道了。你哥哥也在那兒,我們快點過去好不好?不然來不及了,求你了。」潔遠死死地盯了我一會兒,扭過頭去,一個字也不說了。我放開了她的手,輕輕地將頭靠在了車窗上,任憑額頭的火熱與車窗的寒冷交織著,刺痛著……
「小姐,我們到了。」司機回頭說了一聲,「百樂門」那三個紅色的大字在燈光的反射下,鮮紅如血。我來不及多想,車子「吱」的一聲停了下來。我不等門童過來開門,就自己麻利地下了車,迎上門童,鎮定了一下,才客氣地問:「我們是來找霍處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