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睡姿不不佳,卻是千辛萬苦娶來的老婆。
鳳離梧看她身下的花生棗子都沒掃乾淨,不由得心疼了起來,腳步微晃走過去,替她將身下的花生桂圓一類掃到地上。
姜秀潤睡了一陣子,也是睡夠了,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便知鳳離梧回來了。只是雖然醒了,卻懶洋洋的不愛動,只睜開眼問:「婚席是否熱鬧?」
鳳離梧抬腳讓宮女脫了鞋靴,有些疲累道:「左右兩營的將軍都因為三郡的事情在兩日前離京了,並未參加宮裡的大宴。這次鳳舞是有備而來,據說跟相鄰的胡人部落聯姻了,娶了個胡人的公主,有了胡人的支援,他倒是後方穩定,可以一心一意與朕一決雌雄了……酒席上剩下的便是世家文官,真是一個比一個喪氣,知道的是在吃婚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斷頭宴呢……」
鳳離梧的酒量尚可,可是這次卻是醉得不輕,脫了鞋靴,連身上的紅色喜服都沒來得及脫,就頹然倒下。
比酒還能讓人頹唐的,自然是現在尚且理不順的國事。他在姜秀潤面前從來都是不曾掩飾自己的喜怒,此時倒是全心全意盡數發洩了出來。
姜秀潤替他解了發冠,理了理如墨長髮,然後問到;「鳳舞自立國號,就算陛下顧念兄弟情誼暫時不打他,可他也別想再得大齊的糧草接濟。可是三郡雖然牛羊成群,卻不產糧食,他此番造反,如何後繼?」
鳳離梧揉揉眼道:「他一早便存了賊心,趁著朕出征安息的時候,挑起了跟相鄰的赤江郡的爭端,只說那裡的太守打死了他的家奴,然後陳兵赤江郡,拿下了太守,堂而皇之地駐軍,自己委任了新的太守。不光如此,臨近幾個產糧的郊縣都被他派兵佈陣了,光是倉廩裡的糧食就夠他胡吃海塞到明年了……」
關於三郡的具體情形,因為先前要避嫌的緣故,她身為異國國君,也不曾詳細打聽。
而今,躺在床上頹唐的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倒是不用如先前那般避忌了。
只是姜秀潤聽著三郡兵馬的舉動,不由得心念微微一動。
是以等鳳離梧略微醒了酒後,剛剛結成連理的帝后二人,便推開軒窗,迎著初夏的夜風,一起看著羊皮圖紙。
姜秀潤不懂軍事,可是前世裡,在三郡苦熬的卻是她身邊的丈夫,是以她便大膽猜測鳳舞應該一如當初的鳳離梧一般,急於開啟西南方的出海口,而不是一路向南推進,攻城掠郡。
只要有了出海口,再有結實的運兵海船,三郡的兵馬就不再受陸地的限制,隨時可以繞海進兵洛安城。
前世的鳳離梧就是如此。
他平定了北胡之亂,他的親信兵馬卻就此被困三郡不得動彈。
當時端慶帝立意廢掉太子,詔書都擬寫好了。可是鳳離梧身在三郡的部下卻藉口自己的小妾私奔到了東島,一路向北出兵,佔領了東島,同時海船下水,與洛安城變成了「千里江陵一日還」。
刀尖逼到了咽喉處,端慶帝自然不好輕舉妄動,廢太子一事,就此作罷。
而如今,鳳舞擴大周圍城池的步驟與當年的鳳離梧簡直如出一轍,就連找藉口都是及其類似。
這不能不叫姜秀潤猜測到,鳳舞接下就是要效仿前世的鳳離梧,拿下東島,威脅京城。
而這也讓她越發地覺得詭異,就算是雙胞的兄弟也很難這般的思緒一致。
就算鳳舞如今跟當年鳳離梧一樣的處境,也絕不會做出一模一樣的處置來啊?
這麼細細一想,姜秀潤有些不寒而慄。她既然能重活一世,也許別人也有這等子奇遇。
難道……鳳舞也是有如此奇遇?不然的話,他怎麼能做出這般跟鳳離梧無二的決斷?
不過鳳離梧並不知道姜秀潤的細思則恐。他只是沒料到姜秀潤竟然這般機敏,一下子便領悟到了三郡之患的要害。
方才緊繃的臉倒是終於露出了笑模樣,摸著她的頭到:「當年朕還是太子時,養了一府的幕僚,多是華而不實之輩,唯獨你一個算是沒有白養的。」
姜秀潤不好說破自己乃是承了他的思慧,只臉不紅心不跳地承接下了他的讚賞說到:「可不是沒有白養?白日里替你攏帳鑿水渠,夜裡還要侍奉在君的榻上,便是在史經裡找,都找尋不到我這般操勞的賢者。更何況如今又擔了一份新職,還要替你生子,真真是用到極處了!
鳳離梧沒等她說完,便已經將她摟入了懷,只將下巴搭在了她的頭旋頂上,沉默了一會道:「幸好你肯讓我養……」
他與她也算是相識相知甚久,可有時他說的話總是能划動她的心絃。
若是前世的姜秀潤當真是做夢也想不到,那個冷情冷意的鳳離梧,會這般摟著她,說出這等近似卑微的話來。
她只能反手緊緊摟住了他——今生與她共度的夫君。
那一扇軒窗,便是映出瞭如畫般依偎在一處的璧人……
只是一夜的柔情事後,第二日便要操持正經的事情了。
帝后新婚,與民同樂,允諾民間暢玩十日。只是因為三郡鬧事,十日縮短為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