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在劫難逃 第二十六章 女殺手的死亡

槍斃武兆來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為了提高罪犯的法制意識,嚴禁發生再次逃跑案件,場部獄政科決定在全煤礦召開一場聲勢浩大的公判大會,各個中隊派代表參加。唐教父一直低著頭,他不敢看臺上五花大綁的武兆來,他害怕他的眼睛。當武兆來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時,正好從唐教父坐的地方經過,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武兆來也一直在尋找唐教父,當他被武警拖上刑車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他,武兆來拼命大喊了一聲:「替我照顧我弟弟……」

很顯然,他並不知道唐教父揭發了他。

槍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不響也不脆,像唐教父身後的人放了一個屁。

過了一個月,由於唐教父有重大立功表現,被當地法院裁決減刑一年,提前釋放。

他終於回到了騰衝,這個給他夢想與愛情的地方,他從沒感覺到騰衝的空氣這麼新鮮,有一股甜甜的味道讓他暈眩,他不禁大口呼吸著,滿腦子都是丁慧……

兩個月後,有人報告了童昌耀和丁慧在青海的藏匿地點。

半個月後,他殺了童昌耀,焚燒了屍體,然後把丁慧帶回了騰衝。

第二天,他們登記結了婚……

女孩叫火靈,她憑著敏銳的嗅覺很快就查清楚了唐教父的生活規律。

唐教父起床很早,先去茶樓喝一個小時早茶,然後驅車到騰衝東郊外一個養魚場釣魚。下午去華嚴游泳場遊45分鐘的泳,然後在北郊賭幾個小時的翻牌機,然後到「逸康」桑拿美容院蒸一個小時的桑拿,或者躺在按摩室蒸半個小時的臉。他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不想讓歲月的痕跡過早爬上他的額頭,儘管他的長相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這段時間是最好下手的,因為此時唐教父的警惕心會隨著身體的放鬆而放鬆,一般情況下他都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桑拿室裡,在白濛濛的蒸汽中騰雲駕霧,即使蒸臉的時候他也要單間,就按摩小姐一個人在場,他不喜歡別人在這個時候打攪他。

火靈決定把刺殺唐教父的行動定在這個時間。

武器早已經準備好了,是一把帶有鋸齒的瑞士軍刀,她打算製造一個純粹偶然的刑事案件現場——一個亡命歹徒闖入美容院搶劫殺人後逃之夭夭。

她想讓警方以及全騰衝縣老百姓順著她的思路走入誤區。

下午的時候開始起風,氣溫卻一點沒降低,騰衝縣翡翠東路仍然像個蒸籠。「逸康」桑拿美容院距離中醫院不遠,在一幢灰色的大廈二樓,離熱海路口比較近,順著熱海路再往下就是旅遊客運站了,那是從昆明到騰衝的咽喉要塞。火靈已經觀察好撤退路線,她可以從容地駕車從騰保路走,也可以從翡翠西路經松園路向火山、雲峰山方向撤退。

手機響了。

「在2018號房間。」一個溫柔的女人聲音傳了過來。

打電話的是「逸康」桑拿美容院的服務小姐,今年剛滿18歲,唐教父這兩天跟她打得火熱。他連續兩天在桑拿美容院點她的菜,憑著他販賣人口時練就的伶牙俐齒和花錢如流水的氣質,很快就把這個滿臉稚氣的姑娘弄得暈頭轉向。不過,火靈的威力好像更大一些,她只要1分鐘就把這個姑娘搞定了,她只給她看了一下瑞士軍刀,姑娘便渾身哆嗦地答應提供唐教父今晚的具體方位。

火靈小心謹慎地向「逸康」桑拿美容院走去,進了大門後,她發現平時站在門口點頭哈腰的服務生並沒在崗位上,這樣更好,少一個目擊者就少一分危險。她踩著樓梯上的地毯,躡手躡腳地向二樓走去,老遠就聽到二樓服務檯有男女打情罵俏的嬉笑聲,大概是門口那個滿臉青春痘的小夥子製造出來的動靜。

「逸康」桑拿美容院的生意不是很好,走廊裡空蕩蕩的。火靈側身貼著牆壁探頭一看,果然服務檯那裡有一個穿紅色制服的青年正跟一個塗脂抹粉的女人調侃著什麼,惹得那個女人「咯咯咯」地尖笑。這樣更好,沒有人注意樓梯口有人出入。

火靈一貓腰,「哧溜」一下竄到了走廊上,她貼著牆壁,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向2018號房間挪去。

……2001號,2003號……2016號,2017號……

她很快到達了工作現場。

這是一個專供蒸臉的房間,裡面有小姐服務。火靈打算用最快的動作衝進去,最好連那個做臉的小姐一起宰了,省得今後麻煩。雖然那個小姐完全是無辜的,但無數的經驗告訴她,仁慈是殺手最大的忌諱,她知道該怎麼做。

她站在2018號房間門口,抽出瑞士軍刀,輕輕扭動了房門把手。

向右,一點,又一點,門已經裂開一條窄縫……

她的眼睛開始充血,頭髮像觸電似的倒豎起來,她的每個細胞都已經進入殺人的境界。

她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

但是……

房間裡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一支冷冰冰的槍管抵住了她的後腦勺……

火靈大吃一驚,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她想轉身看看身後是誰,但是那支冰冷的槍管不允許她有絲毫的閃失,否則她的腦袋便會被轟掉半邊。

「往前走,慢慢地,別胡思亂想……」那個人輕柔地命令道。

火靈向前一步一步地挪著。她想,這次栽了。

「好,站在那兒,把手上的傢伙慢慢放在地上。記住,千萬別耍花招,你知道子彈是不長眼睛的。」這次的口氣明顯嚴厲了一些。

火靈只能無條件從命,她是受人錢財為人消災的殺手,不是前方的鬥士,她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她把手上那把瑞士軍刀輕輕放在地上,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好像準備迎接身後隨時射出的子彈。

「好,現在轉過身來,慢點!」對方顯然鬆了一口氣。

火靈攤開雙手,示意自己已手無寸鐵,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屋內的燈光很昏暗,但火靈還是馬上認出了面前這個人,正是照片上的唐浩明,她的刺殺目標,儘管照片上的板寸和眼前這個男人的髮型有些出入。

「誰派你來的?」唐教父問。

火靈沒吭聲,她不可能出賣僱主,她在盤算怎麼應付眼前這個場面。

「誰派你來的?」唐教父再一次問道。

火靈說:「別問了,我不會說的。」

「是不是李在派你來的?」

她搖了搖頭。

「昝小盈?」

她又一次搖搖頭,她不知道她的僱主叫什麼。

唐教父冷笑了兩聲,說:「他們給你多少酬金?我可以出兩倍甚至三倍的價錢反做了他們。」

作為雲南赫赫有名的職業女殺手,火靈有她的職業準則,她只忠實第一個僱主,不允許被刺目標反聘。

「早幾天我也許會答應。」火靈不卑不亢地答道。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唐教父滿意。

記憶幫了火靈一個大忙,他牙齒上那條金屬線提醒她,她確實見過這個男人。幾秒鐘後,她突然想起來了。

她問:「你是不是在草頭灘待過?」

唐教父一愣,說:「是啊!怎麼了?」

「我爸爸是火炬。我在那兒見過你。」

「啊?火八兩?我的朋友啊!你是他……」

「女兒。」

「哦哦!」唐教父恍然大悟,「想起來了,很多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你還小。現在你都長這麼大了?」

「是啊!很多年了。」

火靈的記憶不錯,中學畢業前她到草頭灘探望她父親時見過他,父親說,這個人是他在獄中的好朋友。當時他在山上摘了很多野草莓,用一個花手帕包著,全部送給了她。他當時說:「快吃吧!全都是給你摘的。」說完這句話他就笑了,牙齒上閃爍著一條發光的金屬線。女孩那時還小,印象不是太深,但她沒忘了他牙齒上的金屬線。只不過之前她壓根兒沒把給她摘草莓的男人跟被殺目標聯絡在一起。

「還記得野草莓嗎?」

「記得,記得。」火靈笑了,笑得很爛漫。

「野菊花呢?我還給你摘野菊花,還幫你戴在你頭上。」

「也記得。」

「還有刺梨,還有……」唐教父不得不停下來,他發現女孩手裡多了一把刀子,不是她放在地下的那把瑞士軍刀,是從女孩袖口裡滑出來的。這把刀子不長,也不寬,刀柄很短,雙刃,刀面類似外科醫生用的柳葉刀。

火靈握著纖細的刀柄,停在那裡,她也不得不停下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胸前已經插|進去一把尖刀。

唐教父一邊加力一邊說:「沒我動作快吧?你剛才說的那些我怎麼會不記得?刺梨很酸呢!我是泡在糖水裡醃後給你喝的,味道是不是不錯?它含有多種維生素、氨基酸、無機鹽與微量元素,其中維生素c特別豐富,被稱為『維c之王』。對了!它還防癌,對鉛中毒、心血管疾病、腸胃炎、缺鐵性貧血都有良好的療效……」

火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看著那把鋒利的尖刀順利地插|進自己的胸。她聽到胸膛裂開的聲音,從角質層開始,刀尖很順利地進入豐富的結締組織,血管汗腺被剝開了,還包含感受器和皮脂腺,最後到達內層。

刀尖是貼著胸膛插|進來的,冰涼得像一道甜品。

這種插入方式唐教父當然熟悉,當時他在騰衝文星樓酒店插入勞申江的胸膛時也用的是這種手法。

疼了!那是唐教父把刀面換了角度的緣故,火靈感覺從未有過的疼痛從心底泛上來,逐漸包圍了她的全身。一股鮮血慢慢湧了出來,順著小腹一直向下蔓延,她喉嚨深處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細長的嘶叫,腳尖痙攣著抖動幾下,然後……便靜止不動了。

房間裡靜寂極了,沒有任何不和諧的聲響來阻止這個女殺手最後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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