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三月生辰石 第十二章 戀石人與審石人

「誰的手機?接電話!」他不耐煩地衝店子後面嚷了一句。

店子請了兩個小丫頭,小婷和小靜,20歲不到,整天嘰嘰喳喳的,像兩隻剛會飛的小麻雀。其中小婷前天從隔壁賣假鐲子的葵子手裡剛接過來一個二手摩托羅拉,沒事就在那兒擺弄。

手機鈴聲沒停,一直響著。

他睜開眼,剛想發火,突然想起鈴聲好像是他的。那個老款諾基亞手機不常用,一直放在抽屜裡,每個星期他都按時給它充電,為的是等一個人的電話。也就是說,那個手機只等待一個人,也只有一個人知道那個號碼。

他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拿出那個一直尖叫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一個遙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吳翰冬吧?」

「是。」

「我是李在,雲南騰衝。」

「久仰大名。」吳翰冬不卑不亢。

「有時間能否來一趟雲南?」

「什麼時候?」

「儘快!」

「條件?」

「老規矩。」

「是張語叫我來嗎?」

「不,是我!」

說完就掛了,再沒一句多餘的廢話。

吳翰冬沒有立即放下手機,雕塑一樣僵在那裡,聽筒仍舊緊貼著耳朵,好像沒聽夠想再聽一遍一樣。漸漸地,他的嘴角溢位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隨即鼻翼也興奮地張開了。他噓出一口氣,收起手機,端起櫃檯上的茶狠狠喝了一口,然後對後面的小婷和小靜說:「看著店子,我出去一趟。」

外面有點冷,刺骨的寒風吹得積雪四起,吳翰冬不禁捂著嘴,縮著脖子,向鎖鑰城門走去。遊客不多,寥寥無幾,有七八個歐洲人被一箇中國小姑娘帶著,稀稀拉拉從鎖鑰城門走了出來。歐洲人不怕冷,很少有人像吳翰冬這樣裹著臃腫的羽絨服,吳翰冬看見其中竟然還有穿短袖的。「毛多擋寒,皮厚擋風。」吳翰冬暗暗嘟囔了一句,雙手捧在一起,哈了一口熱氣,穿過城樓,從右邊入口處登上了長城。

天空很藍,幾朵白雲掛在上面,像隨意塗抹的白色顏料。八達嶺長城蜿蜒於崇山峻嶺之間,依山而建,高低起伏,曲折綿延,如巨龍盤繞。它位於北京延慶縣南部,在北京城區的西北方向,距市中心75公里,是北京地區的長城制高點,山頂海拔1015米。因「出居庸關,北往延慶州,西往宣鎮,路從此分」而得名。從城合臺起依山而築的城牆高低不一,平均高約7.5米,頂寬約6米,可容五馬並馳,十人並行。此時,放眼望去,長城上的確沒幾個人,再說吳翰冬也沒心思引發懷古幽思,那種「出塞抱琵琶,騎駝還故鄉」的千古情懷跟他沒任何關係。按他自己的話說,逢年過節,基本都是外地人爬長城,人山人海,北京人誰沒事跑這兒來啊?整天住在這兒,早膩歪了,他不想在城牆上溜達,他只是想到第十個烽火臺辦點事兒。

烽火臺也稱煙墩、烽燧、烽堠、墩臺、亭、狼煙墩等。烽火臺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傳遞軍情,如果發現敵人來犯,夜間放火叫「烽」,白天燃煙叫「燧」,所以烽火臺也稱之為烽燧。所謂「晝日燃烽,以望火煙;夜舉燧以望火光也。烽,土櫓也;燧,炬火也。皆山上安之,有寇則舉之」便是這個意思。

吳翰冬邊往上爬邊想:李在是個幌子,肯定是張語那個老雜種。到底還是找我來了,我斷定他離不開我,沒錯。當初我跟他孫女張鄢戀愛的時候,你看他那副嘴臉,好像我是一個不務正業的痞子,他孫女是仙女,誰也碰不得。上北大有什麼了不起?上北大的多了,就他當成寶貝疙瘩。他也不想想他怎麼賭漲的,要不是我給他點信心他現在還抱著古玩喝茶呢!害怕賭砸了吧?那次砸了嗎?沒砸啊!沒我他連一分錢也別想掙,更別說最近幾年在京城聲名鵲起了。他老了,忘性大,他忘了在他背後支撐他的是我,不是他孫女。操他大爺的,裝成儒雅復古的紳士,在電視臺口若懸河,針砭江湖,賭石說好聽點是商人,說不好聽點就是一賭徒,跟街邊打麻將那些家庭婦女沒什麼區別。別拿文化說事,騙誰呢?文化全是幌子,錢才是真的。他不是當著北京全潘家園人民的面號稱跟我決裂了嗎?怎麼又找我來了?在雲南遇到難題了吧?不捨得放手了吧?想一口吃下又畏手畏腳吧?哈哈,我等你多長時間了,就等你一人電話呢,福建、上海、浙江、雲南、四川找我鑑別玉石的人多了去了,我都沒去,我不稀罕,對他們不感興趣。我就對你張語感興趣,不是你施捨給我錢,是因為我心裡仍然喜歡你可愛的孫女張鄢。

張鄢畢業快兩年了吧?也不知道這丫頭片子在什麼地方工作。打聽誰誰都不告訴他,好像張鄢在人間突然蒸發一樣。躲能躲哪兒去?還不是在北京,她捨得離開北京嗎?她一口一個北京真牛逼,我愛北京天安門,好像偌大一箇中國就北京好。好什麼啊好,我們家就是地道的老北京,我就沒覺得北京有多牛逼。快人口|爆炸了都,哪兒那麼多人啊?都哪兒的人啊?全聚在首都來了,連五環路都是黑壓壓一片,更別說親愛的天安門金水河畔了。同學範曉軍夫婦就是這麼氣走的。他倆在北京城裡待夠了,特別厭倦越來越小的城市空間,只能選擇離開,越空曠越好。據說丫在北京一個郊縣農村租了一間土房,兩口子扮演天仙配,你挑水來我織布,你吃大西瓜我穿大棉褲,其樂融融,感情生活迅速升溫。哪想到沒過幾天,範曉軍聽說有人在背後秘密調查他們兩口子,說山後是一個軍事基地,懷疑他們兩口子表面紮根農村其實是間諜。誰聽見誰笑。就範曉軍那兩下子還間諜呢,上中學的時候冬天淨流大鼻涕,都凍硬了,還美其名曰人體冰雕。你看他那老婆,班上沒人搭理她,臉上全是蒼蠅屎,兩條腿長得跟蘿蔔纓子似的,還間諜?操!這下好了,把範曉軍給惹急了,跑雲南不回來了。北京好什麼好?好好當農民都不讓你好好當,沒空間讓你自由發揮。還是雲南好,彩雲之南,天空碧藍,去了就別回來。我為什麼不在潘家園開店子?我為什麼選擇八達嶺?這兒高、寬、美,沒城裡那麼憋屈。

現在又想起我來了,還讓李在打電話,我是李在,雲南騰衝,操,我欠你啊?以前誰不知道我是張語的幕後技術顧問,全雲南甚至全中國賭石家都知道,人家高薪聘請我我都不去,就忠心耿耿跟著您,可就你老糊塗到處裝逼。為了你孫女你跟我翻臉,你一腳踢開我,我難堪之極你知道嗎?我丟臉丟大了我。氣歸氣,孫女還真是不錯的孫女。張鄢,美麗的北京女孩,高挑,性感,大方,樂觀,整天就知道嘻嘻哈哈,她知道我心裡怎麼想的嗎她?我要是戀愛特級高手她早沒跑了,早就範了。我也不朗誦什麼浪漫詩,也不給她送玫瑰花,也不陪她看進口大片,也不去捏著鼻子吃西餐,也不去西山看什麼破紅葉,跟人說的那樣,直接按翻在地。那是特級戀愛大師才具備的超自然能力,可我就是不具備,我臉薄,總覺得那是流氓乾的。張語不就這麼認為嗎?我還沒什麼動機呢,他就說我圖謀不軌。我一個年輕人看上一個女孩就圖謀不軌?我要是一老頭看上一含苞欲放少女我才是圖謀不軌呢。你孫女是洛麗塔我是中年流氓亨伯特嗎?我跟她媽結婚其實目標直指未發育少女洛麗塔,我一樹梨花壓海棠,我不是啊!我和你孫女年齡般配著呢,我也是一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要多門當有多門當,要多戶對有多戶對,蔣介石他媽——鄭何氏(正合適)!

抽刀斷水水更流。歌詞裡就是這麼唱的。是,你張語抽刀斷我我更流,我倒是流,但張鄢不流。不,她流,她都不知道流到北京哪個旮旯犄角去了,說不定人家早已名花有主,就她那個又漂亮又風騷的勁兒,閒一天都是浪費。

必須去一趟雲南!誰跟張語的錢過不去誰是王八蛋,他的錢忒好掙。張鄢在利益面前簡直輕如鴻毛,暫時不用考慮。

山上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吳翰冬的衣領都立起來了。

距離第十個烽火臺越來越近,他抬頭突然發現烽火臺門口站著兩個人,兩個外國男人,一個年齡大約50多歲,一臉絡腮鬍子,身高馬大,四肢發達;一個年輕,估計20多點,羸弱苗條,臉上颳得乾乾淨淨的,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皙。兩人指著烽火臺外面的景色,有說有笑,還互相攬著對方的腰,親密得可疑。吳翰冬最煩這個,兩個男人當什麼不好,偏當gay,用性變態或者性倒錯形容他們都是輕的。當就當吧,還跑到我們祖國萬里長城來炫耀,真他媽噁心。走近一看,誤會了,吳翰冬發現剛才眼神出了一點問題,那個年輕點的不是男人,而是一個染了黃頭髮的中國女孩,只是頭髮短得跟禿子沒什麼區別。吳翰冬更看不慣這個,尤其從中國女孩的嘴角和眼神流露出來的那份驕傲更讓吳翰冬受不了。這年頭被洋鬼子幹好像是個很時髦的事情,爹媽給你錢讓你學外語就為了叉開大腿跟外國老頭子互相交流床笫之歡?交流就交流吧,還交流出超越中國同胞的優越感來,好像跟個洋鬼子就高國人一等,你那玩意兒鑲金邊啊?

這兩個狗男女戳在那兒不讓位,吳翰冬就辦不成事,正好擋著。吳翰冬想,你倆找個地方抒發感情去吧,別礙事,我急著拿東西呢!但吳翰冬心裡越急,那兩人越來勁,還在那兒親起來了,旁若無人。吳翰冬在烽火臺裡一會兒進去一會兒出來,那兩人就是不走,反而那女的還拿三角眼瞪他,嫌他礙手礙腳。20分鐘過去,在吳翰冬目不轉睛的注視下,那兩人還戳在那兒吻,吻得津津有味,吻得那個仔細,連那女的嘴角邊上的大痦子都不放過。吳翰冬忍不住了,走到他倆跟前對那個女的說:「你倆有完沒完?」

女的一臉愕然,隨即就被憤怒染紅了,她用英語裝糊塗反問吳翰冬:「騷累(sorry)?」

吳翰冬沒說話,站在那裡沉默地盯著他們。女的情緒激動地對外國老頭說吳翰冬這個傻逼大概是精神病患者,他毫無道理讓他們離開,大概是嫉妒把他腦子給燒糊塗了。外國老頭聽後也是一臉憤怒,他嘰裡哇啦對著吳翰冬連比帶畫,又是撓頭又是聳肩膀,準備一口把吳翰冬吃了。從外國老頭的口音判斷,他大概來自東歐某欠發達小國,英語裡帶著濃厚的斯拉夫語系的喉音和彈舌音,摩托車發動似的。而那個女的英語帶有中國西南某偏遠山區的地方土音,l和n都分不清楚,跟那兒還「漏,漏」(no,no)的。行啊!兩個邊疆兒女意氣風發,跑長城頂上抒情來了。

他們仍然緊緊抱在一起,表示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但是非常團結,他們一直用英語傾訴著對吳翰冬的不滿。他們不知道,吳翰冬不是文盲,他的英語水平在大學一直名列前茅。吳翰冬不但能聽懂,他的英語還是正宗的牛津音。去年他在英國整整住了9個月,他的語言模仿力一直不差。

吳翰冬盯著他們,一言不發,兩個人討了個無趣,悻悻朝山下快步走去。他點燃一根菸,在臺階上坐下來,心裡雖然憤憤不平,但正事比罵他們來勁,他不想跟他們一般見識。風大了,估計晚上還得飄點小雪,該辦正事了。

他走到烽火臺門口右下方,蹲了下來,然後從下面開始往上數牆磚,一塊,兩塊,三塊,四塊……數到第八塊的時候他停住了。就是這個,上面有一個記號,儘管那個記號已經淹沒在無數個「到此一遊」的文字中,但他認得,能準確地分辨出來。那是一個小小的「卐」形符號,順著「卐」字用刀斜著插|進去,可以抽出那塊磚頭。

吳翰冬從腰裡拿出一把鋥亮的匕首,用舌尖舔了舔刀尖。很涼,同時也很鋒利。不錯,磚頭縫隙很細,但刀子能穿透它,吳翰冬沒費什麼力就把那塊磚頭抽了出來。接著,他拿出藏在裡面的一個小方盒子,紅紅的顏色,盒子上面還鐫刻著一隻黃色的蝴蝶。吳翰冬吹了吹盒子上面的灰塵,然後找到盒子邊上的按鈕,輕輕一按,盒子啪地開啟了。裡面的東西被紫色的絨布包裹著,吳翰冬輕輕解開絨布,一個小巧的類似顯微鏡的儀器露了出來。就是它!沒丟。怎麼可能丟呢?是他吳翰冬親自藏在這兒的,誰也偷不走。賭石界都知道這個儀器,它幫著吳翰冬鑑別出一件又一件價值不菲的翡翠。有人想高價收購它,有人揚言要找高手盜走它,所以吳翰冬不敢放在山下的「玉林齋」,一旦失竊,價值是無法估量的。可以這麼說,這架鑑別玉石的儀器在全世界絕無僅有,是吳翰冬自己發明創造的,他在大學期間費了三年時間專門鼓搗這個。第一次亮相的時候,賭石界沒人相信,全都在恥笑他,因為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架儀器可以探測玉石內部結構。吳翰冬說他這個能,至少能探測出大半。結果證實了他的說法,他用這架儀器鑑別出無數個神秘的石頭。有時為他自己,但大多數為他人,然後分成,他自己沒有那麼大本錢,鑑別出來也只能勸別人下手,他只能為別人做嫁衣。這是他最痛苦的時刻,也是他最驕傲的時刻。痛苦的是,他擁有這架儀器卻無法幫助他成為億萬富翁。驕傲的理由也是如此,他擁有這架儀器而別人沒有,遇到無法判斷的時候再富有的賭客都低三下四地求他。他從中得到了不菲的報酬,同時也獲得了被人尊重的信心。

張語就是因為這架儀器跟他相識的。

那一次張語和他的朋友去雲南瑞麗,花了5000美元從一個緬甸人手中買了塊重約10公斤的石頭。從表面上看,是黑烏沙皮的一種,一般認為是可以出高綠的,但切開一看,裡面什麼顏色都沒有。張語那時第一次步入賭石,當時他認為肯定賭垮了,心裡懊惱不已,正好旁邊有人問張語賣不賣,他願出原價買去。張語覺得既然垮了就原價賣出去算了,鬧個不贏不虧也好,可是他朋友不同意,說他認識一個人,叫吳翰冬,他有專門的儀器,不妨請他來鑑別鑑別,如果他說徹底垮了再賣不遲。張語當時不相信,說世界上沒人有這個把握,切都切開了,還有什麼賭頭?這吳翰冬有這麼大本事他怎麼不賭?朋友說吳翰冬也賭,只是賭得小,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幾百上千萬資產的。張語說,他可以積少成多,然後孤注一擲啊!朋友說,每個人的志向不同,就像這個世界不同的分工一樣,該幹什麼老天自有安排。北京那麼多富翁人家怎麼不賭偏你張語賭呢?

一句話說得張語啞口無言,後來證實,他朋友說對了,吳翰冬的確不簡單。

吳翰冬還記得那次在瑞麗賭石的事,他打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漂亮仗。他拿出那個小儀器在石頭表面探來探去,大概半個小時後他問張語和那個朋友:「信我還是不信?」

朋友說:「我不信你我從北京大老遠請你來幹什麼?」

張語雖然半信半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點頭。再說,不就5000美元的石頭嗎?又不是價值百萬的生意,就算虧,也是經驗積累。

吳翰冬說:「信我我就開始發話了!」

「發吧!你說怎麼辦?」

「從大頭切!」

從大頭切開的風險是,一錢不值,連原價都賣不出去。30分鐘後,切石工從大頭小心翼翼切開一個0.5釐米的口子,奇蹟出現了,是高綠。現場一片譁然,心想這是哪裡來的神人啊!

想出原價買這塊石頭的那人馬上出價20萬,張語和他朋友沒賣。後來那人死纏硬泡,又加了5萬元。張語和他朋友都是生手,對賭石不熟,心理承受力還很薄弱,他們實在不敢把這塊石頭攥在手裡,結果以30萬元賣給了那個人。後來有人出價80萬元人民幣又從那人手上買走了,最後這個人才是高手,他完全解開這塊石頭,然後加工出了一隻手鐲,價值200多萬元,而整個石頭的價值,估計有900多萬元。張語和他朋友特別遺憾,說幾百萬就這樣從身邊溜走了,實在心有不甘,不過正是那次,張語對吳翰冬立馬刮目相看,特別對他神密莫測的儀器,更是另眼相看。

這個儀器是吳翰冬的心肝寶貝,他給儀器起了一個名:埃伯特娃。英語abattoir的譯音,意思是「屠宰場」。在吳翰冬眼裡,賭石就是屠宰場,瘋子買,瘋子賣,還有一個瘋子在等待!最後一個一個全都給宰了,遲早而已。

一個小時後,吳翰冬回到「玉林齋」,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小婷和小靜還在研究那個二手手機,嘰嘰喳喳,鬧得街上行人都能聽見,以為店子裡著火了呢。吳翰冬這次沒發火,往常可不是這樣,他不但發火,還罰人家跪在地下,然後拿一個笤帚疙瘩抽打兩個小姑娘的屁股。他對女人的屁股情有獨鍾,不是正常男人那種性的渴望,而是血淋淋的虐待。兩個來自農村的小姑娘特別怕他,每次被抽打的時候還必須按照要求把屁股撅得高高的,低一點都不行。

她們不知道這是吳翰冬的愛好,就像不知道吳翰冬有一次侵犯張鄢的屁股一樣。

一切收拾妥當。內衣外衣褲子皮鞋,還有手紙、香菸、剃鬚刀等,鼓鼓囊囊塞滿了一提包。小婷問:「吳哥,你要出遠門嗎?」

「是的。」

小靜問:「很遠很遠嗎?」

「是的,在天邊。」

兩個女孩捂住嘴,發出輕微的驚歎,在她們單純無邪的心裡,出遠門是一個多麼遙遠的故事啊!她們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北京延慶,從沒跨出北京一步,她們有令很多人羨慕的北京戶口,同時她們也羨慕能走出北京的北京人。

「好好看店子,聽話,到時候我給你們帶好吃的回來,不聽話就打你們屁股。」

兩個女孩嘻嘻笑著,把吳翰冬的提包抬進停在門口的汽車後廂。彎腰放提包的時候,兩個女孩的屁股輪廓凸顯出來,肉嘟嘟的,非常漂亮。吳翰冬從後面盯了幾秒鐘,喉嚨蠕動起來,他實在對這兩個女孩準確分成兩爿的肉嘟嘟的玩意兒感興趣,這四爿肉可以代替他對張鄢的思念。

汽車在八達嶺高速公路飛快行駛著。

回京有長約25公里的下坡路,這裡經常出事,儘管每隔一段就有供剎車失靈後的緊急緩衝帶,但他必須小心駕駛。即使這樣,他仍然可以騰出手,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他很有禮貌地說:「您好!麻煩您給我訂一張去昆明的機票,對,今晚的。好的,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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