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次相遇

【死去的他】

錢小道鼻青臉腫的出現在學校時,我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火。

「你是不是去找華杉了?」我板著臉問。

「華杉?」錢小道腫著眼睛看我,「你叫他華杉?」

我繼續問:「真的是他把你揍成這個樣子的?」

錢小道不吭聲,自顧自去了教室,然後無論我再說什麼,他都低頭盯著手上的書不理不睬。

「喂,大不了我替他跟你道歉!」我說。

「……」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三句話聊不到一起就動起手了,除了做事有點衝動其實人還是不錯的。」

錢小道突然放下手上的書:「除了做事衝動,除了把你當取款機,除了搶了你女朋友,他這個人其實還是不錯的,是嗎?」

我愣住。

這時教室門被大力推開,慕容泉風風火火走了進來,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飯糰丟向錢小道:「這是我媽做的飯糰,我一個人吃不完,給你一個!」

「謝謝!」錢小道像受了天大的恩賜般衝慕容泉傻笑。果然不管心情有多差,喜歡的女生只要一齣現就來精神了。

「你的傷還疼不疼?」慕容泉盯著錢小道臉上的傷。

「不疼了。」

「昨天嚇死我了,」慕容泉撇撇嘴,隨即又笑起來,「不過你終於像個男人了。那個陳華杉被你用酒瓶砸過之後,連屁都不敢放了!」

「你居然拿酒瓶砸了華杉!?」我叫出聲,「他有沒有事!?」

一直默默低頭啃飯糰的錢小道突然停下動作,握住飯糰的手越攥越緊,生生將完整的飯糰捏成了渣。

「錢小道!你幹嘛!」慕容泉一掌劈向錢小道的腦袋,「這可是我親手做的飯糰!」

……不是你媽做的嗎?

「對了,你跟江陽學長是怎麼認識的呀?你們的關係好像不錯的樣子。他是什麼樣的人呀?」慕容泉一臉期待的看著錢小道。

錢小道看了我一眼,顯然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關鍵時刻果然還是需要老子出馬。

「照著我說的答。」我咳了咳,說,「江陽麼,是個有義氣、善良、大方、敢作敢當的真漢子。」

「江陽是個傻瓜。」錢小道說。

「你他媽說誰是傻瓜!?」慕容泉跟我異口同聲叫起來。

錢小道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注視著我:「他是個明知道朋友妒恨著自己,卻依然竭盡全力試圖挽回友情的傻瓜。」

上課鈴響起來。

錢小道不再看我,坐直身體望向講臺。

進來的不是他們班班主任,而是一個新面孔。

一個瘦的像竹竿一樣的中年男人。

男人狹長的小眼睛微微眯起來,掃視了一圈教室裡坐著的人,最後將視線落在錢小道身上,停了幾秒,很快撇開了目光。

「你們班主任生病回家調養了,從今天開始由我來做你們的代理班主任,帶你們衝刺期末考。希望大家今後能和諧相處。」男人講話一板一眼,看上去比先前那個大嗓門的大媽還要苛刻。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李」字,繼續說:「我姓李。」

我當即決定以後就叫他李瘦子了。

李瘦子彷彿對錢小道一見鍾情,總是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眼神分明不懷好意,甚至在下課後衝他勾勾手:「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我腦補了無數禁斷場面,越想越寒顫,連忙也跟了過去。

「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進了辦公室,李瘦子首先問。

「不小心摔了一跤。」錢小道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著謊。

他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你最近是不是總是碰上一些倒霉事?」李瘦子那雙精明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錢小道,這讓我很不舒服。

這小子不是一直都很倒霉嗎?

不等錢小道回答,李瘦子就逼近錢小道,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故作神秘的小聲說:「同學,你好像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我呆在原地,有些站不穩。

錢小道也一臉震驚。

「我恰好對這方面有點研究,」李瘦子轉身坐下,喝了口茶,「剛剛在教室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這孩子陰氣很重,印堂發黑,身子虛的不行,這是典型的鬼上身。看你剛剛的反應,應該也明白自己被什麼東西纏上了吧?」

「老師,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錢小道勉強笑著。

「同學,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執迷不悟,死人就是死人,哪怕他生前跟你關係再好,一旦他死了,那就再也不是他了,或許起初他會可憐巴巴的博取你的同情,但天長日久,你的元氣就會被他慢慢吸光,從而加速你的死亡,即使他並不願害你,可人鬼殊途,一旦靠近,必有一死。」李瘦子環顧四周,說,「我感覺到了,那東西現在就在這間辦公室。」

「沒有!」錢小道驀地護到我身前,聲音發著抖,「什麼都沒有!」

李瘦子笑起來:「瞧,你自己暴露了。」

他站起身,撥開將我擋在身後的錢小道,居高臨下的站在我面前,目光彷彿就要與我對上了:「雖然我看不見他,但我能感覺到他。但凡是他所在之處,一定寒意逼人,鬼氣森森。」

「雖然我只是你們的代理班主任,但我必須對班上每一個學生負責,我決不允許有不乾淨的東西纏著我的學生。」李瘦子拍拍錢小道的肩,像個慈祥的長輩,「所以,我一定會驅走他。讓他早日升天。」

明明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我卻仍然感覺到了呼吸不暢,彷彿有龐然大物正向我籠罩,蠢蠢欲動著,準備一舉吞噬我。我連連後退,踉踉蹌蹌的逃離了辦公室。

【活著的他】

我怎麼也找不到江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