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幸與不幸

【幸運的人】

全世界每年有將近100萬人自殺。

人們自殺的理由有很多,學業、事業、疾病、人際、情感、金錢,隨便哪一方面的壓力都有可能導致一個人精神崩潰選擇自殺。

同樣,自殺的形式也很多,服藥,上吊,跳樓等等。

我瞧不起自殺的人,懦弱、膽小、無能,走投無路時只能依靠死亡來逃避一切。

連自殺的勇氣都有,為什麼沒有勇氣好好活著去解決掉那些不如意呢?

然而,深深鄙視著自殺者的我,自己最終卻選擇了自殺。

還偏偏選在人口眾多的學校大樓。

我自殺前腦子一定被屎糊住了吧?

我活著的時候一直都挺走運的,考試60分及格我考了個60.5,買康師傅飲料揭蓋就是再來一瓶。

沒想到死後卻變得這麼不幸。

不幸的被困在學校,不幸的攤上那個懦弱膽小又無能的錢小道。

那天晚上我在衛生間苦口婆心勸了錢小道半天,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好不容易把他從隔間勸的走出來了,結果我一靠近,他頓時以閃電般的速度逃了。

如果老子能碰到他,一定狠狠送他一記迴旋踢。

——照臉踢。

儘管我發自肺腑的鄙視錢小道,但他無論如何也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晚之後,我們開始上演貓鼠大戰。

他逃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他上課我跟著,上廁所我跟著,去食堂吃飯我跟著,做早操我跟著,總之只要他一進學校門,我就立即出現在他身後,猶如盡職的背後靈。

漸漸我發現,這錢小道不僅外表像個慫包,連內在也是個慫包。

明明不輪到他值日,卻總是在放學後慢吞吞的拿著掃把一個人打掃整間教室,幾乎每天如此。值日生們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黑板別忘了擦垃圾別忘了倒哦。」

包辦了班上幾個混混的作業,每逢老師佈置完作業,混混們就會不約而同的把自己的作業本扔到他桌上,毫不友好的說:「記住按時交!」

體育課上他總是屁顛顛跟在別人後面撿球的那個,男生女生們組隊練習排球、籃球、羽毛球,只有他,孤零零的站在一旁,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每個學校每個班級或多或少都會有那麼一個人,可以是吊車尾的差生,也可以是性格孤僻的醜八怪,總之他會被全班排擠,淪落為大家嘲笑、指揮、宣洩壓力的物件。

錢小道就是這麼一個角色,不懂反抗、逆來順受、毫無存在感,典型的悲劇人物。

不幸是可以傳染的,跟他在一起呆久了我恐怕永無投胎之日。

「可不可以別跟著我?」錢小道哭喪著臉。

「查出我自殺的理由後保證立刻馬上一定消失。」我衝他微笑。

「我又不是名偵探!」他雙手抱頭,苦惱萬分。

我默默嘆了口氣,真的要靠這個死廢柴嗎?

早知如此我跳樓前應該挑一個智商高點的目擊者再跳。

……所以說為什麼偏偏是他啊!

稍不留神,這孫子又消失在了我的視野。

教室食堂衛生間操場都沒有他的身影。

直到器材室傳來熟悉的呼叫聲。

「請問外面有人嗎?」

「請問外面有人嗎?」

「請問……」

被鎖在器材室的錢小道正不折不撓的敲打著鐵門。

正常人會被鎖在器材室嗎?

一看就是被人耍了。

我怒火沖天的隔著門衝他吼:「你是吃屎長大的吧!?」

裡邊沒了動靜,估計是認出我的聲音了。

我穿過門進到器材室,發現這小子正抱著膝蓋縮在牆角打著顫。

「老子又不會吃了你,你怕個屁啊。」我惡聲惡氣道。

他把腦袋埋在膝蓋裡一身不吭。

「踹門試試。」我看不過去的提議道。

錢小道恍然大悟的站起身,抬腳輕輕地、不急不緩地踢了下門。

我無力扶額:「果然是吃屎長大的。」

錢小道索性放棄,原地蹲下:「算了,等明天天亮吧。」

在這個漆黑狹小的鬼器材室過夜?

「我走了,你慢慢等。」我雙手插兜,準備閃人。

錢小道著急的手一伸,試圖抓住我胳膊,撲了個空,滑稽的四肢著地。

「你幹嘛?」我說。

「我一個人……害怕。」錢小道支支吾吾道。

就在剛剛,這廝還一看見我就嚇的渾身哆嗦,時刻跟我保持三米遠。

「怎麼,不怕我了?」我冷哼。

「因為我發現,」錢小道抬頭注視著我,不過他那該死的鏡片太厚了,我實在看不清他的眼睛,「比起已經死去的你,活著的人可怕多了。」

……悟性挺高。

「想讓我在這鬼地方陪你麼?」我挑了下眉。

錢小道連連點頭。

「那從明天開始,幫我調查我自殺的理由。」

「我又不是名偵……」

「再見。」我大踏步朝門口走。

「好!」錢小道用視死如歸般的語氣說,「我一定查!」

「要是敢毀約,」我湊到他耳邊,幽幽地說,「我就纏你一輩子。」

他一哆嗦,忙不迭的點頭。

這才乖嘛。

【不幸的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器材室的窗戶照射到我臉上。

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江陽正背對著我站在視窗,沉默的看著窗外。

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身體居然成了透明色。

就像有顏色的空氣,只有我能看見的空氣。

我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回過頭,不耐煩的瞪我一眼:「外面來人了,趕緊敲門去!」

我連忙起身敲門:「請問外面有人嗎?」

「是錢小道嗎?」一個女生伸著腦袋從窗戶看進來。

是我們班班長慕容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