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信我能看見他。
那個叫江陽的高三學長。
確切的說,是那個名叫江陽的高三學長的鬼魂。
僅僅半天的時間,他的名字已經傳遍了學校每一個角落。
每個人都在討論他,領導老師們緊急召開會議,校門封閉,全都是因為他。
我親眼目睹了他的自殺,甚至有幾滴血濺到了我的鞋上,我以為這已經夠倒霉的了,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更讓我絕望。
九百多度的近視,有時候連近在眼前的字都看不清,居然能清晰的看見他的身影。
明明被摔的血肉模糊,明明已經死了,明明屍體都被急救車拖走了,他卻毫髮無損的站在教學樓下,還衝我打了個招呼。
太陽那麼大,卻照射不出他的影子。
他站在人來人往中,不時有旁人無知無覺的穿過他的身體。
我慌不擇路的逃了。
一定是這幾天沒睡好覺的緣故,連續熬夜最容易眼花了。
我默默安慰自己。
「想考滿分嗎?」當天晚自習,就在我專心複習準備應付過幾天的月考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戲謔的男聲。
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我僵直背,慢慢轉過頭,果然,江陽正站在我座位旁,衝我若無其事的微笑:「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條件反射的,我尖叫著跌下了座位。
站在原地的江陽皺起眉,嘟嚷道:「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
「錢小道!你鬼叫什麼?打擾到大家學習了!記過!下課去找班主任!」紀律委員用力一拍桌子,原本安靜的自習室立即引出一陣竊笑。
大家都看不見他。
大家都以為我是瘋子。
我哆哆嗦嗦的支撐著站起身,坐回座位上,把頭埋在參考書裡,怎麼也不敢抬頭看他。
「喂。」
「喂!」
「喂,眼鏡男,」江陽蹲下來鑽進我的桌底,伸著腦袋盯我,不耐煩的出聲叫我,「你倒是吱個聲啊混蛋。」
我用力捂住耳朵,然後猛地站起身,悶頭衝出了教室。
我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雙手抱頭蹲在馬桶上,嘴裡默唸著「南無阿彌陀佛」。
江陽很快找到了我,隔著門嘆氣:「我說,哪有躲鬼躲到廁所的?你在自尋死路嗎請問?」
「不要進來!」我大吼道,聲音打著顫,「求你了!」
江陽沉默下來,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才小心翼翼的開啟隔間的門,結果視線正對上斜靠在洗手池邊的他。牆上的鏡子並沒有倒映出他的身影。
我欲哭無淚的準備再度關上門,江陽開口道:「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
語氣柔和了很多。或者說,夾雜了無奈。
「這個世界上,不,至少在這個學校裡,好像只有你一個人能看見我。」江陽無奈的咧了咧嘴角,「所以能幫我的只有你了。」
彷彿是奇幻的電影開場。
又像是某部小說的開始。
我隔著細微的門縫,與因自殺變成鬼魂的高三學長江陽四目相對。
除了沒有影子,他好像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我忘了自己自殺的理由,」一副「我忘了帶2b鉛筆」般的輕鬆語氣,他笑著說,「你去幫我查出來。」
衛生間微弱的燈光忽閃忽滅,將四周的氣氛襯的就像恐怖片鏡頭,我終於意識到躲進衛生間的自己都多麼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