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約在兩年前,船長突然叫他到附近一所教堂裡送捐款,而且一次就是五百英鎊。闊綽的手筆簡直嚇死人,要知道即使最富有的商人也不會給教會超過五十英鎊的捐款,而且船長還吩咐不許說出他的名字。

丹尼爾覺得奇怪,既然做好事,幹嘛還藏著掖著。問他為什麼,結果船長說,不想見到教堂裡的新牧師。

而來到教堂才發現,那位新牧師簡直是站在人群中的移動發光體,有著希臘雕像般美麗的容顏。以至於他主持彌撒時,滿教堂都是女人,一個個迷戀的盯著牧師先生看,一點矜持都沒有了。彌撒結束後,她們圍在牧師身邊唧唧喳喳,簡直像要把這位溫和有禮的修士生吞活剝了。

丹尼爾還發現,自己曾在船長的畫簿中見過這位牧師,足足有幾十張他的素描像呢。

男人相愛的事情並不常見,即使常年出海見不到女人的船員也不會選擇跟男人怎樣,兩個男人相愛,聽上去就像天方夜譚一樣。不過見到這位牧師先生後,丹尼爾突然覺得,也許船長愛上男人也不是不可能的,這位牧師長得太英俊了,簡直造孽。

「我是來求見你們船長先生的,請問他什麼時候可以見我?」牧師先生忽然問道。

「船長出去了,他跟幾位先生有生意要談。」丹尼爾急忙說。

「他……他還好嗎?」牧師遲疑了一下,撫摸著那副素描畫問。

「船長身體非常健康,每天都練習擊劍,我們統統不是對手。」丹尼爾笑道。

「是他讓你給我們教會捐錢的嗎?」

「是,船長說以船隊的名義捐獻,所以……」丹尼爾解釋著,而對方顯然沒有在聽。

今天的陽光格外刺眼,悶熱的氣流從窗外飄進來,混雜著大海的腥氣,讓人心頭煩躁。我突然有種很心酸的感覺,看來愛德華早就知道我在到處找他,可是他並不想見我。

「啊,船長回來了。」丹尼爾忽然指著窗外叫道。

我急忙望向窗外,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了大門。他看上去熟悉又陌生,他是愛德華沒錯,可是卻變了很多。他非常高大,比青年時要碩壯不少,金髮剪短了,面頰消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道長長的疤,猙獰的盤踞在他曾經俊美的臉上。

他走進大門後,似乎感受到了我們的目光,於是抬頭向我們望來,我一下子就撞進了他冰藍色的眸子中。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飛快的向小樓走來。

我的手緊緊抓著窗稜,心中不由得慌張起來。

樓梯上響起重重的腳步聲,然後房門被推開了,愛德華真真正正站到了我面前。

我呆呆的望著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的樣子那樣清晰,近在咫尺,多年來我一直擔心他思念他,而當他站在我面前時,我的心卻不由自主的退縮了。

「愛、愛德華,我的朋友,你、你好嗎?」我結結巴巴的說。

他緊緊盯著我,目光充滿壓迫感,我甚至不由自主的躲開了他的視線,只是盯著地板,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聽到那熟悉的,屬於他的腔調。

「好久不見,康斯坦丁先生的口齒遲鈍不少,因為見到老朋友太興奮,所以結巴了嗎?」他的聲音愉悅,有種興奮感。

我沒來得及反應,他就走上前來緊緊擁抱了我。

他的身上有一股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像少年時他從野外騎馬歸來時攜帶的味道。我一時感慨,不由自主的抬起雙手,緊緊回抱住他。

我們擁抱著彼此,時間好像靜止了,沒有人動,也沒人說話。

直到身邊有人咳嗽了一聲,我才尷尬的推開愛德華,看向等在旁邊的丹尼爾。

「呃……我先出去……你們……你們繼續……」他說完這句話,我的臉瞬間熱成了烙鐵。

丹尼爾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一片雲彩遮擋了日頭,房間裡陰暗下來,沉悶的空氣下,我感到渾身燥熱,也許是因為對方灼熱的視線。

「看到你現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故作鎮定,藉以掩蓋我此時緊張的情緒。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簡單的說,沒有一句解釋。

我們似乎直接避開了他明知道我在尋找他,而他卻避而不見的事實,就像我們真的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偶然在異國他鄉巧遇。

「當年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問他。

「如你所聞,我失手殺了人,如今還是個被髮配殖民地的殺人犯。」他略有些自嘲的說。

「不,你不是!」我急忙反駁道。

「為什麼覺得我不是?」愛德華盯著我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我只是搖了搖頭:「在我心裡,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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