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二百十一聲汪

這就有點尷尬了。

當初薅狗毛薅得歡快,誰能想到鬥牙王死後沒有往生,而是呆在陰陽界暗中觀察呢?

想起為了找鐵碎牙,他們不僅給爹颳了毛,還往爹肚皮上開了刀,甚至帶走了爹的爪牙,最後連黃金插刀臺都沒放過的事,狗兄弟面上平靜如水,心裡……也是一點也不虛啊。

反正做都做了,敢做也敢認。哪家孩子在爹媽眼裡沒點黑歷史,左右禍害的是自己親爹,那就更沒事了。

都一個狗窩出來的,兒子還不曉得親爹身上有幾個跳蚤?擱那兒嚇唬誰呢。

緣一半點不怵。他那年才幾歲,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幼崽,親哥指哪他打哪,父親多半不會怪他。

但兄長那時已成年,或許逃不過秋後算賬——噫,難道父親明著問好不好用,實則是在控訴兄長不尊老嗎?

這可不行,兄長只是個四百歲的少年,怎麼能被父親這麼指責?簡直天大的委屈!

緣一正想接話,不料殺生丸穩如老狗地回了句:「尚可。」

「只是死去之物沒有價值,皮毛上的妖力和氣味都在變淡,不如我和犬夜叉的皮毛耐用。」他是真敢說,「除了給小兒取暖,別無價值。」

緣一和鬥牙王:……

巖勝和犬夜叉驚呆了,邪見直接聽傻,他牽著阿吽韁繩的手不停顫抖,唯恐鬥牙王暴起,逮著他家主子一頓打。

誰知,狗兄弟一個比一個不會說話,分明是隔著兩百年的父子相見,硬是要整成氣到爹二度昇天的冥場面。為了「洗白」兄長,緣一挺身而出。

「父親,你的皮毛非常好用。我用的枕頭、被褥、毯巾、襪子和刷碗布,都是用你的皮毛做的。」緣一認真地為親爹挽尊,「不止取暖一個用途。」

「唯一的缺點是不夠用。」世上只有爸爸好,皮毛耐用是個寶。

鬥牙王:……

這倆狗東西是他兒子?

頂著緣一殼子的犬夜叉愣是聽懵了,猶記得前世擊敗叢雲牙、見到父親後,那場面充滿了大團圓式的溫馨。

彼時,他和殺生丸並肩站在父親面前,光影中的父親欣慰又自豪地看著他們,說:「看來你們已經找到了答案,你們都是我的好孩子。」

形象高大,一句昇華,父親消失後,他和殺生丸還站在原地呆了許久才散。那刻的心靈震撼,讓他銘記一生。

可他萬萬沒想到,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兒子,咋重來一遍什麼都變了?打敗叢雲牙這麼嚴肅的事,見到生父這麼重要的事,究竟為何會扯成家長裡短?

說好的表揚和昇天呢?

小清新扛不住泥石流,可兒子好歹是親生的,作為缺失了他們人生兩百年的父親,不論他們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鬥牙王終是付諸一笑。

「喜歡就好。」

只一句,包容的情感毫無阻隔地流露,讓緣一和殺生丸微微一怔。

即使父親一詞空缺了兩百年,但血脈的羈絆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真正的父愛寬厚無邊,縱使隔卻陰陽,也如在世時一般溫暖。

「無法陪你長大是我的遺憾,犬夜叉。」

鬥牙王溫和道,他頗為感慨地抬手,任由光影交織的手落在緣一的頭頂。哪怕什麼也摸不著,他也很滿足。

「讓十六夜迴歸人類的世界,你做得很好。」他終是提及了這件事,眼中是釋然與心疼,「你也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父親。」緣一喃喃喊著。

原來,這就是「父親」所象徵的意義。承擔、包容、給予和認可,僅此一面,卻給了他無盡的支援。

「我的時間不多了。」鬥牙王笑道,「我所能留給你們的,只是一個布了兩百年的局。殺生丸、犬夜叉,你們比我想象得更出色。」

視線穿過兩個兒子的肩膀,他看到了雙生子的存在。

不知是靈魂的牽引,還是羈絆的相吸,犬夜叉本能地向前,身邊的巖勝抓了他一把,卻沒有抓住:「緣一!」

一生輕呼,讓殺生丸和緣一側目。

他們側開了身子,給雙生子留了個位置。而面對年幼的人類小孩,鬥牙王幽幽輕嘆,他慢慢俯下身,緩緩拂過兩個孩子的頭頂。

只是,在犬夜叉的腦袋上停留得久了些。

「好孩子,我很抱歉……」

很溫暖的感覺,犬夜叉長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只知道眼睛酸脹疼痛,視野變得模糊,有溫熱的液體滑落,像是與曾經終於做了決斷。

鬥牙王的身影漸漸潰散,在最後的最後,他看向了最放心也是最不放心的長子。

爆碎牙啊……

他釋懷:「殺生丸,凌月近來可好?」

殺生丸:「我以為你知道。」

連他們拿了爪牙都清楚,連十六夜改嫁也知道,卻不曉得母親的近況?為何要通過他了解,難道不曾回去過嗎?

鬥牙王笑著搖頭,不語。

前塵已矣,他有過的歡喜和遺憾,也該放下了。

「你們都是我的好孩子。」

魂魄變得輕盈,開始向光而去,鬥牙王的影像一點點散開,匯聚成一道璀璨的星河,朝高天飛去。

「孩子……」

無論是兩百年還是四百年,亦或是一千年,他們在鬥牙王的眼裡永遠是長不大的小孩。一個曾蹣跚學步,跌跌撞撞地向他奔赴;一個在烈火中出生,他只來得及將他送出死門。

眨眼一生,回首無痕。

他虧欠了他們的母親,也虧欠了兩個孩子。為他們佈局兩百年,又何嘗不是在救贖他自己?

他對他們的愛,無法以一言蔽之。

故而,還是什麼也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