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聲汪

巖勝再次見到了「妖怪」大人。

對方著一身紅底直衣、罩一層黑底金紋的羽織,盤膝坐在粗陋的草蓆上。絨尾覆身,白髮傾瀉,構築成金紅黑白的四色衝擊,它們每一色都有獨到之處,卻不想落在妖怪身上時,再霸道的顏色也會被他淡然圓融的氣質所中和。

奇異的美感,像是薄雲掩住了烈日的刺目,得以讓凡人憑肉眼窺見輝輝恩光。

巖勝本能地駐足不前。

在這個最好奇、最不怕事的年紀,他沒有像別的孩子一樣圍在妖怪大人身邊,而是與之保持著一段距離,觀察、仰望,彷彿本該如此。

很奇怪,明明跟他無關,可當他見到有小孩膽大包天地把玩妖怪大人的頭髮時,他竟會覺得對方僭越又放肆。

甚至,看著對方舉著一把大刀拍被子,他也覺得「這不該是他做的事,他不該做這種事」。

為什麼會生出如此感受?

為什麼……誒?誒!

年幼的巖勝壓根沒時間考量超過年齡的問題,在他看到親弟緣一奔向妖怪,一把抓起對方手腕,衝著一串念珠告狀的那刻,頭腦中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緣一,你在幹什麼啊緣一!

巖勝再不管該不該保持距離,他驚呼:「緣一!」

這一聲,喊得緣一下意識地轉過頭,也喊得犬夜叉不自覺地抖了抖。前者是忽然記起了往昔歲月,後者純粹是狗子聽見鏟屎官呼喊的靈魂反應。

犬夜叉記得,前世戈薇驚怒時也是類似巖勝的語氣,乍然聽聞,他以為巖勝也要搭配一句「坐下」……

嚇死狗了!

「你亂喊什麼?」

「你才是,誰讓你做失禮的事!」巖勝是在責罵犬夜叉不錯,可他還是抓過了弟弟的手,將他往身後一推,由著自己面向妖怪。

見妖怪怔怔看著他,巖勝有禮地道歉:「對不起,是緣一莽撞了,我會教訓他的。」

緣一和犬夜叉:……

沒有對比沒有傷害,有了對比他們才發現,同樣是兩歲多的孩子,巖勝比同齡幼兒成熟了太多太多。

正常的兩歲孩子是啥樣?

他們滾在草蓆後頭玩緣一的白髮,還抓起一縷塞進嘴裡嚐嚐味道,再呸呸吐掉。他們抓著絨尾往緣一肩膀上爬,喊著「耳朵、耳朵」,並朝他頭頂的犬耳進軍。要是不小心摔了,人類幼崽還會哇哇大哭。

不像巖勝,口齒清晰、表達流利、進退有度。除非疼狠了,否則不會哭。

要不是在通透世界的觀察下,巖勝的魂魄毫無異動,緣一差點以為上輩子的親哥也重生了。

所以說,區區稚齡能做到如此,巖勝亦是萬里挑一的天才。

如果他專精劍道,巖勝大概專精治國,但很可惜,前世的巖勝活在他的陰影裡,從未想過尋找自己的光輝。

「無妨,犬……」緣一收住了話,「我許久未見兄長,緣一隻是幫我喚他回來。」

巖勝:「是嗎?」

「是的。」

「你也有兄長嗎?」巖勝幾天前才見緣一第一面,自然不曉得他有個大妖兄長。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他問道,「你的兄長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犬夜叉吐槽:「才不是人。」

巖勝捂住了他作死的嘴。

緣一露出溫和的笑意:「我的兄長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殺生丸帶著西國特產「毛栗子」降落在楓之村,並當著兩個雙生幼崽的面給緣一餵了不少「毛栗子」。

「愚蠢的半妖,居然拿父親的遺物做出這種蠢事!也是,你做的蠢事夠多了,不差這一件。」

在爆炒栗子進行曲中,巖勝覺得自己快不認識「溫柔」這個詞了。

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饒是被殺生丸籠罩在陰影下,巖勝也鼓起勇氣發出了抗議:「你、你怎麼可以打他?他不是你的弟弟嗎?」

聞言,緣一和犬夜叉倆弟弟立刻保持沉默。

殺生丸輕嗤:「妖怪不是人類。打而已,我就算殺了他,也只能怪他技不如我。」

「殺、殺了他?」巖勝瞳孔地震,信以為真,「可你們是兄弟……哥哥怎麼可以殺掉弟弟?」

是啊,哥哥怎麼能殺掉弟弟?

可在亡者前世的剪影之中,巖勝——變成惡鬼的你揮刀腰斬了站立著死去的弟弟。

王虛心口癒合不了的空洞,很大程度上與巖勝相關。其次才是對詩、對母親、對人類的愧疚。

緣一不語,殺生丸不欲多言,只說道:「記住你今天的話,人類。」

氣氛驟冷,到底與殺生丸互懟百年,犬夜叉察覺到了他對巖勝的不認同。像是妖怪對人類的不屑,又像是摻雜了另一些情緒。

見巖勝反應不及,犬夜叉轉移了話題:「喂,聊聊刀吧。」

殺生丸看向他:「什麼?」

「鐵碎牙。」

……

他們的談話沒有避開巖勝。

奈何巖勝是個真小孩,不修呼吸法,也沒修咒力和靈力,還追著犬夜叉跑了一長段路。於是,他只是被緣一抱著顛了顛,就睡翻在他的絨尾裡。

「要睡嗎?」緣一拍拍絨尾,「等你睡醒再談鐵碎牙的事。」

「嘁,我又不是小孩子。」犬夜叉頂著三頭身如是道,他抱臂坐好,包子臉很嚴肅,「吶,我問你,你練過鐵碎牙嗎?」

緣一:「練過。」

「練到哪種程度了?」犬夜叉道,「風之傷學會了嗎?」

緣一發出何不食肉糜的聲音:「風之傷需要學嗎?不是抓起刀就會的招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