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聲汪

「說起來,佐賀師父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廢話,我年輕時被野熊追過!」佐賀的聲音滿是滄桑,「因為我靠得太近了,它以為我要偷它的孩子……能活下來是由於熊忙著照顧孩子,顧不上殺我。」

譬如現狀,白犬忙著帶娃沒時間理他們。

眾人:……

夜色暗沉,明月躍升。

銀輝灑向大地,而在這一層薄紗覆蓋之下,白犬的長毛煥發出別樣柔和的光芒,連帶著他頭頂的月牙和臉頰兩側的妖紋都生出了淡淡的光。

緣一記得兄長提過,妖怪似乎能吸收月華。

他循著輝光探出手,輕撫上白犬的長毛。就見月華如螢火,忽而從白犬身上陡升,搖曳在微風之中。星星點點,恍若銀河幻夢。

極美。

緣一忘了未用晚食,忘了勸兄長重新做人。或許體內的妖血讓他天然喜愛月夜,或許孩子的身體讓他本能趨於好動——緣一張開小手,金眸隨著月華而動,抓一點、再抓一點。

往往,它們會飛出他的掌心,重新攀附在大妖的長毛上。

緣一著足袋攀上白犬的前爪,在大妖近乎縱容的態度下,他爬上他的肩膀,再極其孩子氣地順著肩膀的長毛滑下,激起無數螢光。

月下,龐大的白犬如山高,看似兇猛非常,卻也有著猛獸獨具的溫和。他會用最嚴厲的方式訓練孩子的實力,也會用最溫柔的方式放縱孩子的胡鬧。

待月亮越升越高,緣一的眼皮子終是沉了。

他才七歲,在一個對於人類和白犬來講都過分稚嫩且嗜睡的年紀。

大抵是相同的血脈和相似的氣息給了他十足的安全感,緣一落進長毛鬆軟處,闔目沉沉睡去。

呼吸綿長,睡顏安靜。

白犬將他叼起放在腹部的長毛處,復又抬首警覺地忘了一邊四周,方才蜷起身軀同時睡下。長尾回攏,蓋在了幼崽的身上。

一時間連風也繾綣,它拂過潭水,盪開林間的月華。

大妖、幼崽,安靜的白犬與安睡的孩子,構成了一幅無聲又溫柔的畫。所見者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今夜的景緻,只覺得有一股與人性相通的溫暖在緩緩流淌。

他們人類似乎從未與妖怪靠得這般近過。若是放在以前,要麼一見就跑,要麼被直接殺死。偏偏這一次,他們的內心沒有恐懼,僅剩無言的感動。

隔著小小的半妖,妖怪沒有傷害他們,他們也不再畏懼妖怪。

那個孩子啊……

「此次之後,再無絕景。」佐賀喃喃自語,忽而老淚縱橫,「原來,這才是犬神。」

唯有守護,讓心溫柔。

……

緣一睡醒,天已大亮。

他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絨尾之中,而他的兄長早從白犬形態恢復原狀,正獨自站在水潭邊,渾身散發著可怕的冷氣。

山裡的風有點冷,緣一裹緊絨尾,揉著眼睛朝兄長走去。

「兄長……額……」

他的兄長突然轉頭,投來一個極其「核善」的眼神。瞬間,有不知名的毛骨悚然感從頭蔓延到腳,緣一隻覺得汗毛倒豎,頭頂的犬耳微微顫抖。

兄長似乎非常生氣。

是跟昨天變成狗有關嗎?

緣一仔細回憶兄長變狗後的舉動,頓時明白兄長為何如此著惱。

這就像是一個人晚間喝醉酒做出種種不合理的舉動,在次日酒醒之後想起黑歷史,可不得自閉嗎?

緣一:……

他覺得天靈蓋不保,可還是鼓起勇氣走向兄長。畢竟該來的總會來,逃也逃不掉。

「兄長,與我一同進餐吧,你答應過。」提起昨天是個雷區,可緣一照樣直言,左右他哥不會真宰了他。

殺生丸垂眸,久久注視著還沒他腿高的幼崽,眯起眼。

他是大妖,還不至於為了昨晚的事生氣。叼起幼崽是他,縱容幼崽是他,允許幼崽在他腹部安眠也是他,都是他做的,跟幼崽確實無關。

若是為此遷怒,倒顯得他沒有風度。

但他並不是不生氣——他沒想到自己也會做出如父親一般「軟弱」的選擇,以保護的姿態讓幼崽安眠,這竟是他做出的事?

何其可笑!

他選擇的霸道,從始至終都只有他自己。而這幼崽……看來此番見面之後,以後就不用見了。

他確認過他的實力,不會輕易死了就行。

「兄長,我餓了,一同進餐吧。」

殺生丸冷聲道:「走。」

既然是他早就應下的,自然會遵守,他殺生丸還不至於對一隻幼崽毀約。

只是,當他進入犬山三島家,同幼崽在一處安靜的和室坐下,而人類下僕依次呈上食物時,饒是殺生丸都有生出了一絲後悔之心。

原因無他,幼崽所說的很好吃的食物,居然泛著跟七百年後的狗糧相似的味道。

狗糧……

金眸微轉,殺生丸看到幼崽抱起碗,犬耳抖動著大口吃起來。要是這幼崽有條尾巴,此刻怕是要歡快地搖擺吧。

這愚蠢且沒出息的崽子!

竟然會對狗才吃的食物念念不忘,乃至讓人類做出味道相近的餐食。自己是狗吃得歡快,以為他殺生丸也吃這套嗎?

白犬大妖不是狗,絕不會……

「兄長,你不吃嗎?」緣一問道,「如果不對胃口的話,就……給我好嗎?」

在幼崽渴望的眼神下,殺生丸確定這食物做工複雜、產出不多,才會讓幼崽如此珍惜。

思及昨晚的妖化,思及幼崽的愚蠢,殺生丸優雅地舀起食物,慢條斯理地往嘴裡送去。

是什麼給了幼崽勇氣在大妖嘴裡奪食?

呵,是他的縱容。

殺生丸用完食物,面上神色不顯。緣一問他味道如何,他也沒有回答,一副很不怎麼樣的表情。

只是,說好要「不復再見」的大妖沒急著離開,反倒極有耐心地決定多呆一會兒。

犬山城沒有怪味,只有紫藤花香,見慣了妖怪市町的景緻,他倒是沒仔細看過人類城池的模樣。

殺生丸姑且留了下來,飛臨犬山最高處的天守,遠眺整座山城。

幼崽的地盤很小,僅有西國白犬的一個武場之大。但對一隻年幼半妖來說,能有一座城算是不錯的水平。嚴格來講,半妖沒有辜負白犬的血脈。

作為父親的子嗣,作為他殺生丸的弟弟,犬夜叉勉強算是夠……

驀地,殺生丸的眼神捕捉到了幼崽的蹤跡。

只見孩子走入庭院,下屬帶來不少狗。它們依次坐在幼崽身邊,態度稱得上乖巧。

他不知幼崽想做什麼,便耐下心觀察。結果,他看見孩子蹲在狗身邊,一會兒跟狗握爪,一會兒跟狗學狗叫。

緣一:「汪嗚是什麼?是求饒嗎?是的話就把左爪給我。」

狗狗汪嗚著搭上了左爪。

緣一發揮天才的學習能力,惟妙惟肖:「汪嗚!」

狗狗歡快地搖起尾巴:「汪嗚嗚嗚!」

緣一跟著回應:「汪嗚嗚嗚!」

殺生丸:……

此刻,大妖覺得幼崽見過他的本體後,明白了身為全妖的好。並開始因為自己是半妖、無法妖化而感到深切的自卑,現在瘋了般跟狗找尋共同點。

就這麼羨慕他的妖化嗎?

呵,半妖就是半妖。

作者有話要說:ps:緣一:只要學會狗語,就能跟兄長交流了!

殺生丸:……

啪啪啪!

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