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聲汪

她是一位真正的王,首先是王,然後再是凌月。對於鬥牙和人類的半妖后嗣,她談不上無動於衷,但絕不會心懷芥蒂。

畢竟,她與鬥牙走到最後,王與將的觀念出現了分歧。確切地說,西國可以容納王與將,但絕不能容下兩個王。

凌月王、鬥牙王……

當百年前,鬥牙對她說:「凌月,以血脈定奪犬妖的一生,真的對嗎?那個孩子,因為生父不是犬妖,生下來就要低人一等嗎?」

「凌月,我們可以改變。」

彼時,她就知道他們終將走向末路。

改變什麼呢?

「他得拿出實力,擊敗白犬的孩子!」她還記得當時的厲聲回答,「拿不出實力卻要享受白犬的權力,憑什麼能一樣?鬥牙,我們是妖怪,我也只承認實力。如果哪天有不是純血白犬的孩子擊敗了我族子嗣,再做改變也不遲。」

「鬥牙,拿事實說話。」

那天是朔月,殿內沒點燈。黑暗之中,鬥牙第一次沉默了很久,才說道:「凌月,血脈的壓制,會引來更大的災禍。」

「可血脈之強悍,能解決任何問題。」她答道。

從那時起,他們漸行漸遠。

直至百年後,令鬥牙在意的孩子成年了。萬萬沒想到,他確實成了白犬一族的禍根。

飛妖蛾、四鬥神、死神鬼、龍骨精……外來的威脅用車輪戰耗死了鬥牙,內在的動亂與豹貓之禍拖住了她的手腳,也造成了白犬一族極重的內耗。

那個孩子,即使沒有強盛的實力,卻有著絕佳的頭腦。

只可惜,他對白犬不存好感。

自那以後,她雖堅持己見,但也有了改觀。除卻血脈,子嗣還得能用才好。

故而,那隻半妖雖身份尷尬,但好歹也算白犬的子嗣。要是那隻半妖真有用……

凌月勾唇:「把東西裝進去,再把坐騎趕回去,順便給殺生丸送些妖怪能用的膏藥。」

「是。」

「告訴他要是有閒,不如回來看看母親,可以帶隨從。」

「是。」

獄門疆被放回了揹簍,傳信的小妖駕著阿吽飛起,循著殺生丸的氣息而去。

「那就讓我看看吧,不是純血能做到哪一步?」凌月起身,「不過半妖……得活下去才有價值。」

……

殺生丸帶緣一飛進了一個乾燥的山洞。

因山洞呈壺狀,入口不大,因此當內中生起火後,任是外頭風雪咆哮,裡頭也很溫暖。

緣一把食缸放在身邊:「兄長,我們今天只能吃烤肉了。」

殺生丸不語,他沒有閒聊的心情。

幼崽離開時的平靜,再度恢復了他來時的喧囂。且因他不願意找回阿吽,幼崽足足惦記了一路,仍在唸叨。

「兄長,不加佐料的肉你能吃下嗎?可以的話,回答我吧?」

「不可以的話,我就烤一份,還能省下明天的早食。」

「兄長?」

好吵……

「不吃。」殺生丸給出答覆。

「好的,兄長。」緣一繼續,「我今晚可以睡在絨尾裡嗎?我的大氅放在獄門疆了,還有被褥和暖墊。」

「閉嘴。」幼崽居然能這麼煩。

安靜了片刻,緣一道:「我想再去大城接些殺鬼的任務,兄長,雖然我不能動用力量,但呼吸法的話沒有問題。」

殺生丸轉過眼,看向山洞口。

氣息有變,緣一也回過頭。

只見消失的阿吽站在洞口,帶著熟悉的揹簍。緣一金眸微亮,冷不防對上了傳信小妖的眼。

鼻尖輕嗅,小妖身上有鳥類的味道,它是……

「殺生丸大人。」小妖落在地上,恭敬行禮,「王讓小妖為您送一些用品。」

殺生丸眯起眼:「哦?」

微揚的聲調,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嘲諷?還有著「別驢我,我不信」的意思。

緣一歪歪頭:「兄長,‘王’是誰?」

「太無禮了!王是……」小妖正想說,卻被殺生丸的冷眼凍在原地。

殺生丸:「在被殺死前滾。」

「是、是!是小妖失言了!」它匍匐在地,顫抖道,「王說,如果您有閒,就去看看她,可以帶、帶上能用的隨……」

長鞭驟發,直取小妖的頭顱。嚇得對方撲翅而走,一頭撞在對面山崖上。

「兄長,它似乎撞得不輕。」緣一眨眨眼。

「閉嘴。」殺生丸的聲音很冷。

半妖就是半妖,連一隻傳信的小妖都能造次一句「無禮」,還當著他的面準備說出「隨從」。母親的意思他懂了,但帶半妖去西國——呵,是讓那群無聊的白犬都來踩他殺生丸的痛腳嗎?

而這愚蠢的幼崽,還沒聽出小妖對他的不屑。

殺生丸起身,親自去阿吽身邊取用品,他倒是想看看,母親給他送了些什麼。

蠢半妖跟了上來,扒著簍邊沿往裡看,他沒有趕他。母親送的妖怪能用的物品,幼崽多半不會認……識?

之後,他取出了兩樣東西。

似乎是唯恐他看不見似的,兩樣東西上寫了龍飛鳳舞的萬葉假名。

它們一盒是「生髮水」,一盒是「養毛膏」。

殺生丸:……

緣一:……

「兄長,你……」欲言又止。

「啪!」

緣一:等等,我又做錯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ps:凌月:早知道你這麼會帶娃,以前就讓你自己帶自己了。

殺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