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之大,無須西山眺望,光徐心烈當年做遊客逛故宮,都是深有體會。
深院高牆,不弔威亞,沒點絕世輕功,跳都跳不進去。
但也正因為如此,除了四正門十六側門,宮牆邊上,除了巡邏的,鮮少有站崗的衛兵。這時候,高牆就只是一堵高牆而已了,辦法總比困難多。
藉著幾個武衙吏疊起的人梯,眾人輪番翻過去過後,宮中便向他們完全敞開了。
對宮裡最熟悉的自然就是十三,他帶著眾人往一個方向奮力疾行,途中可謂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絕大多數人幾乎都不用動手,攔路的已經無聲無息的倒下。
正當大家覺得能這麼一路直接衝到正殿時,十三卻突然停下,眾人也覺出有異,紛紛宮牆腳的陰影處瞪去,果然見那兒緩緩走出一個人,一身隱龍衛打扮,待確認沒人攻擊他後,徑直走到十三面前半跪下,抱拳道:「屠二十見過副衛主,副衛主,衛主已經發現你們,他令我們遮罩了獻王的耳目,現下派了屠十七去弒君,他自己方才離開了秘閣,回了衛所!」
「什麼什麼?」十三還沒回話,徐心烈忽然插嘴,「是什麼?」
屠二十看了看十三,低頭朝徐心烈道:「弒君。」
徐心烈細品了一下週圍人的反應,有些震驚,怎麼難道她才是封建殘留嗎,為什麼聽到這倆誅九族的字,一個兩個都跟吃飯喝水似的,面無表情?!
可下一瞬,她就聽到身後有人「毛大哥毛大哥」的連叫兩聲,轉頭就見毛文武睜著雙銅鈴樣的大眼仰天往下倒去,竟然是震得往後一個倒仰,一口氣沒上來差點過去了?
旁邊的人此時也回過神,倒吸一口涼氣,露出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左右看,上下看,努力奪取著神智的控制權。
徐心烈放心了,好嘛,原來是震驚過頭了,她差點都懷疑自己了。
畢竟在進入皇宮的時候她本來不緊張,但是在假想自己這麼做無異於上輩子潛入中nan海,忽然就慌了一下,於是對自己是升斗小民的認識又深刻了一分。現在如果他們連弒君都不慌,那自己分明就是在場最庶民心態的人了,想想還真有點丟臉。
「心烈,怎麼辦?」十三倒確實從頭穩到尾,此時當著自己屬下的面徵詢徐心烈的意見,神色非常認真。
徐心烈是真的沒指揮過這麼大陣仗,她好像是來救駕的,但沒想到皇帝可能落地成盒,此時看著眾人灼灼的眼神,不由得腦子有些混亂,但首當其衝的問題是……她指著屠二十,問十三:「他可靠嗎?」
十三愣了一下,看了看低著頭的屠二十,點頭:「他與我差不多歲數,境遇也相似,之前對我幫助良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無非就是想為自己的信任找理由,徐心烈此時也無暇想太多,華貽樞的天星樓在宮裡很難施展開,如今她也只能信這個屠二十,便直接問屠二十:「那個,皇上,和皇長子在一起嗎?」
屠二十連「弒君」都沒帶感情色彩,此時卻有些驚訝了:「沒,皇上被困在御書房,皇長子與皇后在寧坤宮中。」
「這麼說,群臣在正殿,妃嬪被關在自己宮裡,羽林衛沒跟著的也都關在一處,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宮女內侍……獻王進宮是帶了多少人呀?軍隊嗎?宮裡人都瞎的嗎?」
「是羽林衛被握在獻王手中了。事發之時羽林衛統領陳濟時假傳口諭,令羽林衛關閉宮門封鎖各宮院,提出質疑者皆以造反論處,一天過去即便知道自己被拖下了水,但沒有人指揮,各處羽林衛也不敢輕舉妄動。」
「陳濟時……」徐心烈見過他,是個很普通又很自信的中年大叔,看起來挺強壯精明的人,怎麼會做這樣的事?「他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我知道,以後與你說。」十三道,「現在怎麼辦?」
徐心烈有些狐疑,總覺得十三好像是不讓自己跟屠二十多說話才這麼講,她皺緊眉頭,只能道:「還能怎麼辦?我跟你去獻王那兒拖時間,另外去幾個人意思意思救個駕,苗奇威你挑幾個厲害的,把皇長子救出來,我們極限換家!」
一番話說完,現場沉寂了一會兒。
「等等,什麼叫意思意思救個駕?」
「極限換家又是什麼?」
「怎麼讓苗捕頭去救皇長子?皇長子應該是安全的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質問起來。
徐心烈忽然理解了十三不讓人跟她解釋為什麼獻王能策反羽林衛將軍的原因,因為要她現在開講座解釋屠青蓮的「野望」也著實有些煩人,她嘆了口氣,低頭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道:「你們聽不出來嗎?真正在搞事的是屠青蓮,他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姑娘怎麼會知道?」
「獻王那就不管了?」
「他們若找到了副本給大臣們看,我們的立場豈不是就尷尬了?」
雞一嘴鴨一嘴又開始了。
徐心烈:「……那要不,大家自由活動?」
她是微笑著說出來的,大概確實很慈祥,在場的人都被感動到說不出話來,默默的閉嘴了,眼觀鼻鼻觀心。
「我指揮不動你們,我就提建議吧?」徐心烈繼續「溫和」道,「我和十三去獻王那拖延時間,看能不能幹掉他。苗奇威你挑人去救皇長子,其他人去皇上那意思意思,那兒肯定有重兵埋伏,所以不要硬拼,讓屠青蓮以為我們心裡只有皇上就行,如何?」
毛文武直接抱拳,一臉慚愧:「武衙吏全聽姑娘做主!」
苗奇威從頭到尾沒說話,此時也抱抱拳,轉頭開始挑人,被挑中的也沒意見。
徐心烈心頭那邪火終於下去了,嘆了口氣,對毛文武道:「你們此去必是苦戰,別忘了我方才說的話,皇上已經是屠青蓮的棄子,他最看重的還是皇長子,掌握了皇長子,就是掌握了勝局。就算皇上真沒了,這天下,也不會是獻王和屠青蓮的。」
毛文武幾個毅然點頭,擺出一副壯士一去兮的樣子,抱拳急不可耐的往御書房方向跑去,看那架勢,顯然還沒法把皇上當「棄子」看待。
「好了,我們走吧。」徐心烈拍拍手,轉頭對十三笑道。
「徐心烈,」一旁,苗奇威刻意落在他的同伴後面,忽然道,「你在謀劃什麼?」
「嗯?」
「他們被你帶跑了,我可沒有。」苗奇威冷聲道,「什麼皇上是棄子,若我們力保皇上,不管屠青蓮和獻王如何,這天下就一直是皇上的。他們不也說了,孩子沒了,可以再生……皇上沒了,先帝這一脈,就真玄了。」
「哎,」徐心烈嘆口氣,「我不是已經跟毛文武說了,他們肯定在皇上那兒埋伏了重兵,如果我們傾盡全力去救,全栽在那怎麼辦?」
「可是皇長子……」
「所以剛才極限換家那句是你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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