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說哪裡好,是因為他長得俊美,武功又高,還行俠仗義行走江湖?」
「不是嗎?」姬俊君看了一下徐紹均,又臉紅了,「徐少俠確實很俊。」
「哎,但我的意思是,很多大俠,都是他這樣,家境殷實,有房有田,家裡供得起他學武吃肉,還能買得起寶劍,出門還有家裡給盤纏,走遠了還能到自家鋪子去支錢,闖了禍家裡還給兜底……或者出身大門派亦如是,然後才有底氣笑傲江湖,懂沒?」
姬俊君再次恍惚:「啊,原來是這樣,可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呀?」
「但行俠仗義很多不就是為了保護弱者嗎?可是弱者只是武功弱的人嗎?不,這個世界真正的弱者,正是那些沒有武功,每日為大俠們創造租子和繳糧的人啊。」
別說姬俊君了,連徐紹均都沒聽過徐心烈這番言論,兩人看著她,都一臉呆滯。
徐心烈慷慨激昂:「一邊被自家佃農養,一邊拿別家佃農行俠義,這樣的行俠仗義不就是相互砸鍋嗎?真要行俠仗義,就讓家裡少繳點佃農種的糧啊!」
或者乾脆包產到戶,把田交給農民,讓地主和農民實現共同富裕啊!
徐心烈自己都沒想到她已經深刻到這份上了,好險沒把最後一句給說出來,此時抹了把汗,一臉倨傲的看著面前兩尊石像。許久,徐紹均嚥了口口水道:「心烈,戶部尚書就該你來做。」
姬俊君連連點頭:「我感覺我前頭十七年白活了。」
徐心烈立馬擺手:「沒沒沒,我說得也太絕對了,還是有很多大俠草根出身,艱苦奮鬥,為貧苦人家謀福利的。」
「可我們家確實是靠茶田的租子活著,」徐紹均喃喃道,「不如我們先……」
怎麼還舉一反三到自己身上了!徐心烈冷汗都下來了,連忙阻止:「等下,我們家收的租不重!」
「還能減一點吧……」徐大少摸著下巴,真的認真考慮起來了!
徐心烈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嘴巴子,忍著臉疼強顏歡笑:「你要以身作則,也可以,不過……我們現在做的事也需要錢,若成了,也是功德一件呀,以後也可以讓茶農的孩子免費入學,當福利嘛。」
徐紹均也不傻,放下手瞭然的看著她,冷笑著搖搖頭:「妹妹啊妹妹。」終於停下了這個話茬子。
一頓頭腦風暴後,姬俊君對徐心烈簡直義結金蘭的心都有,一進府就嚷嚷著要好吃好喝的都擺出來,還扯著他倆逛花園。
奈何將軍府裡本來就是臨時住人,負責打理的還都是些老兵和軍屬,本來基礎很好的花園,愣是被打理出一股末世的蕭條感,把徐心烈逛成了行屍走肉,才終於在飯好了的通報中奪回了神智。
用了晚飯,徐心烈洗漱完,又被姬俊君纏著聊了許久的天,才得以回房休息。然而夜貓子屬性深入靈魂的她,還是習慣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事情,雖然已經和徐紹均商量好了第二天出發去,去刑部拜訪一下瞿其涵,再到武衙門接一下新的保鏢,可現在還是忍不住再次反覆思量。
總感覺漏了什麼,屠青蓮?不是,十三?也不是,小周天?唔,好像有點怪,可一時想不出來;總不會是獻王那吧……嘶,她都沒見過人家,可這家子人的出場確實有點詭異了……
徐心烈閉著眼睛一邊醞釀睡意一邊想,忽然感到外面的蟲鳴似乎停了一下。
她心裡一動,手伸進被子,握住了被子裡的劍柄,緩緩抽出劍來。
這種時候,是容不得僥倖心理的。
吱呀,門被非常小心的開啟了。
徐心烈臉對著門,此時微微睜眼,恰看到一個一身黑衣的人鬼鬼祟祟的進來,左右一看,就看到了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抬起了手!
他手臂有弩!
「來人!有刺客!」
「嗖嗖嗖!」
發射聲和徐心烈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來人一下子射出了三支弩箭,這分明是要把她的生機完全斷絕,然而偏生徐心烈最擅長的就是鎖定這種遠端武器的軌跡,她幾乎憑著本能揮劍,叮叮叮三下全部擋開!唯獨最後一支因為靠的太近,劃破了她的衣服。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時候是絕對不能慫的,徐心烈擋掉弩箭的同時,跳起來就往那刺客的方向衝,卻見那刺客竟然也拔出了兩把匕首,左右交擊了一下,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迎向了徐心烈的劍!
兩人就這麼在廂房裡打了起來,一時間裂帛聲四起,木屑紛飛,沉重的紅木桌子成了戰壕一樣的存在,徐心烈哪還記得什麼劍法心法,她僅能憑藉月光判斷對方鬼一樣的身影,而自己穿著白色的裡衣,偶爾路過月光簡直跟燈泡一樣顯眼!
萬萬沒想到她也有秦王繞柱的一天,幸好對方的匕首比她的劍更短,那人屢次想跳上桌子戳她,都被她一個橫劈逼下去。徐心烈也對他起了殺心,動手絲毫不留情,劍劍往心肝肺戳,仗著劍長反覆騷擾,竟然硬是拖過了最沒有準備的時段。
外面也立刻被驚動了,隱約可以聽到有人高呼,徐心烈連火光都看到了,卻遲遲沒看到援軍,她咬牙硬頂著,尋著機會想衝出房間。
可就在她找到機會,埋頭衝向門口的那一瞬,門口驀地出現了一個黑影,竟然又是另一個黑衣人!那人一見房裡的情狀,二話不說掏出一把刀就向她砍來,徐心烈這一衝差不多是把天靈蓋送到他的刀下!她頭皮一涼,乾脆整個人往前一撲,從那人腋下躲過,可是雖然雙手撐住了地,小腿卻磕到了門檻,疼得她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卻絲毫不敢耽擱,緊接著雙手一撐,整個人平行於地面又往前滑了幾尺,耳邊聽到背後刀風凜冽,看都不看就地一滾,那刀正砍在她臉邊!
徐心烈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此時那匕首兄也追了出來,轉眼竟然變成了一打二局面!幸好院中月光亮一些,徐心烈幾乎是將公道劍的「明哲保身」舞到了極致,愣是把劍揮成了一個金鐘罩,劍身在月下都有了殘影,鐺鐺叮叮的聲音不斷!
她邊打邊退,努力往院外挪去,對方哪能看不出她的想法,使刀的那個步法一繞就繞到了她的身後,硬是攔住了她的去路!
「為什麼殺我!」徐心烈真的感覺自己死到臨頭了,終於拼死擠出一句話,一打二實在太費勁,她說句話都感覺是在給對方送漏洞。
而且她覺得對方肯定不會回答。
對方果然沒人回答,反而攻勢越猛,幾次招架不住,徐心烈身上接連添了幾道傷口,雖然都被她勉力擋開,傷口不深,但痛卻是真實存在的。徐心烈打得齜牙咧嘴,心裡暗罵這將軍府沒什麼人也就罷了,怎麼徐紹均還沒出現,難道他也被刺殺了?!
那用匕首的似乎有些急了,忽然不要命似的衝上來,徐心烈舉劍擋住他的匕首,可卻感到上面有著千斤巨力,完全無法格開,劍反而像是被黏住似的,逼得她步步後退,她一腳踹向他,他躲了一腳,第二腳悶哼著生受了過去,而那刀客也抓住這個機會,幾步追上來,眼中冒著陰詭的光,舉刀就砍向了她的脖子!
吾命休矣!徐心烈心裡只能冒出這句話,一打二實在太費神,她已經體力不支,此時她若卸力,匕首扎心;她若硬撐,大刀砍頭,真的橫豎都是死!可就在這時,耳邊聽到咻的一聲,一杆長槍竟然橫空裡射出,直接洞穿了刀客的肩胛骨,將他生生釘在了地上!
「額啊!」刀客發出一聲慘叫,捂住肩膀,卻進退不能!
「你特娘找死!」一聲咬牙切齒的嬌喝傳來,聲到人至,居然是姬俊君幾步飛奔過來,一把抓住長槍,另一手連擋帶繞,直接奪過了那刀客勉力砍向她的長刀,隨後順勢往那刀客肩膀一砍,只聽到一聲更悽慘的叫聲響起,那刀客的手臂連著肩膀被砍了下來!
姬俊君一腳將他踢開,往反方向扔了刀,雙手握住還掛著刀客肩臂的紅纓槍,蹬腿向徐心烈這邊衝過來,只見槍頭震顫,槍花在月下化為一道迷霧,壓根看不清將刺向何處,唯獨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用匕首的刺客也死定了!
這邊還在與徐心烈角力的刺客見狀,居然躲也不躲,忽然張嘴,朝徐心烈噴了一口粉末!
徐心烈下意識的閉嘴屏息,手下卻絲毫不敢鬆懈,硬是憑著最後一口氣將他往前一頂,姬俊君的槍尖穩穩的扎進他的後心!
眼見著姬俊君在刺客的肩膀後面張嘴不知要笑還是說話,徐心烈忍不住大叫一聲:「別吸氣!有毒!」
說罷,她自己卻嗆了一聲,一口氣沒上來,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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