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遠患一在桌子邊坐下,徐心烈其實就有些後悔了。
這個男人與她接觸過的人都不同,他三十左右的年紀,其實並沒多大,但殺伐之氣和威壓卻在周身滿溢著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力量感,以至於乍一見面就會被他的氣勢所懾,一時間忽略了他本來很端正,甚至說充滿野性美的眉眼。
姬遠患有一雙非常犀利的丹鳳眼,眼角狹長,眼窩有些深,似乎帶了點異族血統,整個臉型非常堅毅,鼻骨高挺,連唇角都帶著銳利感,彷彿時刻繃緊著。
他原先的膚色已經辨不出了,整張臉曬得成了古銅色,在陰影下黝黑一坨,直到此時被燭光照了臉,才勉強看清樣子。身材更別提了,他只穿了紅色的布衣,黑色的腰帶勾勒出蜂腰窄臀,本來胸前領口微敞著,走過來時他隨意的攏了攏,讓徐心烈很是遺憾。
此時,那雙異常威嚴冷冷的看著自己,徐心烈嚥了口口水,只覺得亞歷山大。
她提這個要求也是臨時起意,所以當和姬遠患以及墨鏨圍坐一桌時,她都還沒組織好語言。可他們全都沉默不語的看著她,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想到什麼說什麼:「將軍應該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吧?」
姬遠患:「嗯。」
「不知道,將軍怎麼看?」
姬遠患有些不耐:「幹我何事。」
徐心烈望向墨鏨,見他也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便問:「墨先生方才也說了,我在做的事是您一直想做又沒做的,那麼,先生應該也是有什麼想法的吧?」
墨鏨想了想,道:「在下確實有過一些不成形的想法,只不過不知道和姑娘是不是一樣,在下當初受老友所託為姬家軍監造兵器之時,其實並未想到會呆如此之久,甚至還謀了一官半職,然而這官職自然並非我本意,只是在下發現在下之所學在軍中發揮了更大的作用,若是江湖中人有所長者亦可如此,於國於民都會是件大好事。不知徐姑娘,是不是也這麼想?」
「對呀!」徐心烈拍桌子,很開心,「我就是這個意思!不僅僅是像墨先生這樣的,我還想著,若是在江湖中禁武,免了江湖的爭端,那那些江湖人該去哪裡發光發熱,他們不是愛打架嗎,那行啊,打北蠻去!至於他們捂著的那些什麼功法,我也不想讓他們就這麼斷了傳承,怎麼用呢?要他們自己敞開來分享那太難了,不如朝廷統一管著,然後讓姬將軍這些懂行的來看,能用的,就拿到軍中用,軍中不能用的,改一改讓那些捕快什麼的用,這樣一來,不是皆大歡喜嗎?」
徐心烈激動的說完,看面前兩人都在擰眉沉思,興頭又下去了,忐忑道:「那個,這些話我也與皇上說過,他聽著都說好,可他,咳,說個不敬的,他哪懂啊,我周圍的人也沒這從軍的經驗,所以今日碰著將軍,就忍不住想借機問問,姬將軍,你說我這麼想,會不會太天真了?」
姬遠患沒說話,大馬金刀的坐著,垂眸看著覆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一點一點,顯然還在思索。
徐心烈有些尷尬,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許久,姬遠患點點頭,道:「確實天真。」
「啊?」徐心烈哂然一笑,心卻唰的涼了一下。
「但也並非絕無可行之處。」
……這口大氣喘的。
「在下倒是覺得很有意思,」墨鏨早就緩過來了,只不過姬遠患沒說話,他也繃著不說,此時笑容滿是鼓勵,「古來武術就是自軍中衍生而來,之後才有了殺敵、修身和比試等眾多去處,徐姑娘的想法其實是將離開戰場後百花齊放的武功反哺於戰場,這分明是件大好事啊。徐姑娘,你小小年紀,是怎麼想到這一層的?連在下都不曾想得如此深遠,佩服,佩服!」他抬起手,第二次向徐心烈抱拳致敬。
徐心烈連忙回禮,就差點頭哈腰,心裡很不好意思,她好歹持著另一種三觀活了四十多年,想不到這一層才奇怪,嘴上還謙虛道:「是我無知者無畏,我爹也說了,若再在江湖上多走兩年,習慣了江湖上根深蒂固的所謂規矩,那即便能想,也不敢想到這一層了。」
「是了是了。」墨鏨摸著鬍子,笑道,「確實要年輕,才敢想啊哈哈哈!」
「但還是天真,」姬遠患冷不丁道,兩人立馬噤聲,看向他。
「戰場廝殺絕非江湖論劍,沒有那些,也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功法,而且兩軍相見,講的是排兵佈陣,是因地制宜,甚至短兵相接之時,也講究三兩配合,你要那些功法進入軍中,到時候左一把劍,又一把刀,再來個用暗器的,各自落單之時,叫他們如何配合?」姬遠患緩緩的說,竟是認真考慮過了。
徐心烈嘆口氣:「說實話,我也是想到了這點,才斗膽問將軍的。軍中講的是兵士配合,若事態緊急,還需要新兵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能有戰鬥力,可江湖上的功夫動輒要三五十年的基礎功,是不是反而雞肋了……但我也想,江湖功法中自有對一些防身和進攻上有獨特理解的招式,若能取其精華,會不會有可能在危急時刻,產生一些意外的功效?」
「將軍,你可記得,若不是西北金刀龐家,何來如今我們軍中的斷尾刀法?」墨鏨忽然道。
「還有這事兒?」徐心烈問。
「是啊,二十多年前西北金刀龐家的一個弟子從軍,在戰場上大顯神威,之後他得了龐家家主的同意,送了軍中一套斷尾刀法,這是他們刀法中的一招,不過寥寥五招,將士們練熟了之後,於短兵戰中所向披靡,一直沿用至今。」墨鏨笑道,「當時咱們姬家軍還特地派人去西北學這套刀法呢,那西北將軍也不藏私,傾囊相授來著。」
「就是這個意思嘛!」徐心烈拍桌子。
「可即便如此,能用於軍中的功法,也寥寥無幾,你搞這個禁武令,若是想讓我們軍隊背書,未免不夠分量。」姬遠患冷不丁道,嘴角帶著一絲笑,用瞭然的眼神看著她。
徐心烈一愣,想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笑了起來:「哎,您這麼一說,倒好像確實可以拉你們做幌子……不過將軍,您想多了,我還真沒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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