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徐不義?」
出乎意料,是個少年一樣的聲音,聽起來比徐紹均還小。
但有屠十三前車之鑑在,徐心烈不敢小看這時代任何一個少年,她依然沒回頭,只是盯著那影子,答道:「我可從來沒認過這名字。」
「為什麼,我覺得挺好呀。」少年音還挺純粹,聽不出絲毫惡意,倒像是真心的。
「好在哪?」
「都說不義了,那就不用遵守那些勞什子江湖規矩,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咯,不是挺好?」
雖然還是很緊張,徐心烈卻依然笑了出來:「有道理……所以你到底來幹嘛?」
「好奇,看看。」
「就這?」
「你不好奇我嗎?你可以回頭,我不傷你。」
「算了,如果你是江湖人,我怕認識了你,以後不好意思招惹。」
「無妨,你找不到我們的。」少年很是自信,轉而又央求,「你轉身吧,我看看你長什麼樣,我不能到你旁邊這面牆,會被別人看到。」
看來是天星樓的蹲守有死角啊。
徐心烈本就沒什麼包袱,聞言緩緩轉過身,才看了一眼,就不高興了:「不公平啊,你背光,我看不見你。」
「唔,那我能進院子嗎?你這有沒有陷阱?」
「這不是我的院子……不過既然他們沒說,應該是沒的。」
「……那我下來一下下,你看清楚我就走。」
「額,我也不是非要看……」話沒說完,少年已經輕盈的跳了下來,他落地像貓一樣,一點聲響也沒有,轉而幾步就到了徐心烈面前。
徐心烈眯眼一看,心裡喔了一下,果然好看的人都有好聲音嗎?這少年才比她高一點點,一身藏藍色布衣,頭髮高高束起,腰間掛了好幾個小錦囊,和一個白色的玉鐲一樣的墜子,打扮很是普通。但他眉目英氣,已經可以想見以後劍眉星目的樣子了,尤其是他的眼睛,像火眼金睛一樣,在月光下亮的嚇人。
兩人身高一比對,少年先撇撇嘴:「什麼嘛,你跟我也差不多大。」
「要不然呢?」
他歪頭想了想:「那倒也沒想過那麼多。」
「你是怎麼找過來的呀?」徐心烈看看身後,其實這兒離徐浚泉和徐紹均的屋子很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一點都沒注意到。
「你想把你父兄叫來?」少年忽然問。
雖然沒感到殺氣,但徐心烈還是心虛了一下,她尷尬的咧咧嘴:「你都站我面前了他們都沒發現,這樣的父兄要來作甚。」
「哦,我都說了我不殺你。」少年的表情和語氣一樣平靜無波,可又透著一股子天真的殘酷,徐心烈忽然有些後悔邀他下來了。
「所以你真的只是來看看我?我不能讓你白看啊。」
「可你也看到我了呀。」
「又不是我千里迢迢來看你,我本來可以不看的呀,你這是強買強賣。」
少年又歪頭思索了一下,隨後鄭重的點點頭:「我知道你不義在哪了,你真會耍賴。」
「噗。」
「那你說怎麼辦吧。」他道,「我馬上要走了。」
「就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哦,我為師門辦事,看大家都在找你,就過來看看了。」
「方法呢?」
「不告訴你。」
「……慢走不送。」
「生氣了?」他有些疑惑,「可其他人都說不能跟你報家門。」
方法和家門是一回事嗎!?難道你靠聞味兒過來的,你們門派恰好叫狗鼻子,所以報方法等於報了家門?!
徐心烈覺得再說下去真的要驚動家人了,這少年還算有趣,而且又看不清深淺,她暫時不想徒增麻煩,便只搖頭:「不報就不報吧,我沒生氣。」
少年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臥房的方向,開口道:「我是……」
「誒!」徐心烈抬手,皺起眉,「別說,說就朋友都沒得做了。」
少年愣了下:「我沒說要與你做朋友。」
要不還是問出來路滅他滿門吧。
徐心烈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殺意:「你看也看了,聊也聊了,回去吧,我要看我家人是不是都昏過去了,怎麼這都不醒!」
「已經醒了。」少年突兀道。
「啊?」徐心烈下意識轉了轉頭,沒見老爹和哥哥臥房有動靜,再轉頭,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吱呀」一聲,徐浚泉的房門終於開了,他提著劍走出來,看了看方才少年蹲著的方向,神色莫名。
「爹,你早醒了?」徐心烈有些忐忑,感覺自己是幽會被親爹抓了現行,但方才自己和那少年的氛圍又完全不對味。
「嗯,」徐浚泉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只是道,「去休息吧。」
「他什麼來路,你這麼放心?」
「這就是我反對你走上這條路的原因,」徐浚泉摸了摸她的頭,大手冰涼,「江湖之大,天圓地方而已,江湖之深,卻深不見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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