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風大,吹得軍旗呼呼作響,雖是八月的天氣,勁風卻吹得人有些冷,馮繼業看著壯實地王騰驤,用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道:「騰驤從密州投軍以來就跟在我身邊,十幾年了,我們一起打了無數惡仗、血仗和苦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過誰了,党項人要來打仗,我們也沒有辦法,只好和他們血戰到底。」又道:「定難節度使李彝殷雖是党項人,可是他們在唐時就歸順了唐朝,成為唐之藩鎮,世受皇恩,不會輕易起兵反叛,和党項房當部夾擊靈州的可能性很小,党項人騎射歷害,攻城卻不行,靈州兵精糧足,城防堅固,城外還有兩支大軍可與靈州互相策應,党項人想攻下靈州可沒有那麼容易,我擔心的是城中的党項人中有房當族地內應,裡應外合,倒是不易對付。」
聽節度使說得豪氣,王騰驤把胸膛挺直,道:「党項人大多住在城東,我已下令加強了東城的防衛,若城內党項人敢動,定斬不饒。晚上每個城門門洞守衛增加到五十人,城牆上的軍士隨時都可以下來援手,不怕党項人鬧事。」
馮繼業加了一句:「每天晚上以大雲寺鐘聲為號,鐘聲響後,擅自在城中走動者,斬。」
城中大雲寺,在一個月前,陸續來了六個掛單的和尚,從唐以來。大雲寺的香火就旺得很,東來西往的雲遊和尚到大雲寺掛單向來極多,柴榮在全國整理佛教以後,大量佛教寺廟被毀,各地都留有幾個有一定歷史和規模的寺廟,靈州城內的大雲寺正是官方充許保留地寺廟。因為許多寺廟被毀,在大雲寺掛單地和尚更多,這六個和尚平常之極。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党項人聚居的東城區,一個多月以來,陸續有名山民挑著野味在城中轉悠,沒有人注意這些挑著野味的山民,他們進了東城區後,就消失在那一片密集而有些破敗的城區裡。還有不少貨郎從陸續從東西南北四門挑著空蕩蕩的擔子進城,有的扮作是到村子賣完貨回城地,有地扮作是到城裡進貨的。同山民一樣,他們東轉西轉,就再也不見身影。
靈州是胡漢雜居之地,党項人、中原人、吐蕃人和回鶻人在此雜居,歷經戰亂後。靈州百姓中最多地是党項人和中原人。房當明經營靈州頗有些時間了,城裡城外有不少党項人是他的細作,靈州軍出城、回城他都能及時得到情報。這些和尚、山民和貨郎都是房當明派到城內的党項軍士,烽火未起之時。前後共有六十九名党項人以各種身份進入了靈州,他們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房當白歌率軍從固原攻入周境後,一切滲透活動就完全停止了,相互聯絡全部靠城中原來的党項居民來完成。靈州軍為防止城內混入細作,數次在城中挨家挨戶地搜查,這些房當族軍士躲在早已修好的各種秘室裡,避過了一次又一次地搜查。
八月五日晚。在西會州軍營裡潛伏已久的三萬党項大軍,在房當明的率領下,如出山的猛虎一般直撲靈州城。路上小股靈州的偵騎,見到党項大軍,個個大驚失色,飛一奔地逃回靈州城。
党項房當族大軍兵分三路,一路五千人直奔石頭關,另一路五千人前往塑方老軍營。用以阻止這兩支軍隊對靈州城地增援。房當明率領兩萬大軍來到了靈州城下,把四個城門緊緊圍住。房當明騎著馬立在東門外。身後是八架巨大的飛雲梯,四架轒轀車,還有兩輛在西北很少見到的炮車。
靈州城上旌旗招展,靈州軍士站滿了城頭,馮繼業、王騰驤以及各級將校全部上城,迎戰氣勢洶洶的党項軍。節度使馮繼業一臉沉重,在他地記憶中,胡人很少帶有如此多的重型攻城武器,這十幾年來,回鶻軍、党項軍以及契丹軍都曾在靈州城下縱橫馳騁過,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帶有如此多攻城武器的胡騎。
一名党項軍士騎馬過來,來到箭程之內,城頭軍士沒有得到發射的命令,只是弩弓瞄準這名党項軍士。党項軍士從容不迫地向城上射了一箭,然後回到党項軍中。
馮繼業看過党項軍送來的勸降信,撕得粉碎後,不屑地丟下城去,紙屑迅速被勁風吹散。王騰驤下令道:「床弩發射。」東門城頭上四架床弩早就作好準備,得令後,四支弩箭帶著呼嘯聲直撲党項軍,算是對党項軍勸降的回答。
至此,靈州大戰拉開了序幕。大戰開始之時,房當明和馮繼業都沒有想到,靈州大戰會因為戰事之曲折、殺伐之慘重、對歷史影響之深刻而載入史冊。
八月五日,就在房當明率軍開始圍攻靈州城之時,侯大勇帶著五十親衛和頒州節度副使孫延進送的五百步軍,在喬家堡稍事休整後,就辭別了駐紮在喬家堡的頒州節度使李暉,前往涇州。涇州位置適中,城牆高大堅固,是設立西北前線指揮部地極佳位置,侯大勇前往涇州,就是要在涇州建立前線指揮部。
李暉曾任滄州節度使,當過侯大勇的上司,他見侯大勇帶的兵少,在侯大勇出關之時,又從頒州軍裡調了五百名步軍,給侯大勇充當親衛,與此同時,李暉還連夜派人通知駐紮在涇州的慶州團練使韓倫,讓他做好迎接雄勝軍節度使侯大勇、永興軍節度使王彥超和樞密院承旨時英的準備,畢竟涇州離吳留關極近,党項大軍還在吳留關虎視眈眈,如果出了意外,整個西北戰事都會受到影響。
永興軍節度使王彥超都是大周軍中極為名望的宿將,他從華州趕過來增援,就駐紮在喬家堡。喬家堡並不大,永興軍和頒州軍擠在一起,顯得十分擁有擠了。侯大勇把西北前線總指揮部設在涇州,王彥超自然就率領五千永興軍和侯大勇一起前往涇州。
一切相當順利,就在進入涇州之時,偶爾發生的一件小事,讓侯大勇產生了整合西北各軍的想法。
侯大勇一行到了涇州城外,陳猛就到在城門下通報。一柱香地時間後,城牆上軍士才吊了一隻籃子,讓陳猛把相關文書放在籃子裡,城守要檢驗文書後才能開啟城門。陳猛聽到這個要求,就回頭看了一眼侯大勇,侯大勇點了點頭,陳猛就把相關文書放到了籃子裡。此事,侯大勇相當理解。並對城牆上地軍士有一絲好感,畢竟涇州剛剛從党項軍手裡奪回,而且党項軍還佔著吳留關,守城將領按規距嚴格檢驗相關手續,實在是無可非議。而且應受到肯定。
可是,接下來地事情就有些讓人不太好理解了,相關手續送上後,至少過了一柱香地時間。城上仍沒有任何動靜,錢向南看不過去了,也騎馬到城下催問,城上軍士卻道:「劉校尉已送文書去了,他們還沒有得到放行的命令。」
又過了一柱香的時辰,仍然沒有動靜。
站在城門外的陳猛等得鬼火上湧,他對著城門上的軍士大喊:「快點開門,我們是黑雕軍。你們不是把文書拿上去了嗎,動作這麼慢。」
城門上的軍士是個脾氣暴躁的軍士,他對著陳猛罵道:「叫什麼叫,在叫老子給你一箭。」
陳猛聽到上面軍士出言不遜,回罵道:「你他媽找死,等會進城有你好看地。」
城門上的軍士二話不說,張弓就是一箭,城門上的軍士也沒敢射人。他隨手一射。本想嚇嚇陳猛,可是這箭卻被一陣急風帶偏了方向。直奔錢向南而來,錢向南一低頭,鐵箭擦著錢向南頭頂飛過。陳猛沒有想到城門的軍士當真敢射,他對錢向南喊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快離開城門。」錢向南和陳猛掉轉馬頭,離開了城門,陳猛站在在箭程外破口大罵。
陳猛和城牆上軍士鬥嘴之時,侯大勇還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他也沒有想到城牆上軍士當真張弓便射,還差點射中了錢向南,此時,侯大勇已經略有不快了,心道:「慶州團練使韓倫架子未免太大了,頒州節度使李暉已給了去了信,他知道自己一行就要到了,而且接到文書後,韓倫這時也應該到城門了,如果他不相信文書,自可上城牆看個清楚。」
永興軍節度使王彥超站在侯大勇身旁邊,看到侯大勇臉色沉了下來,解釋道:「慶州團練使韓倫是個人憎鬼厭的角色,走到那個地方,都和上下左右關係惡劣,他的兒子韓令坤倒是一條好漢,大家看到他兒子的面子,不認真和他計較。」
侯大勇早已知道兩人的關係,但還是略作驚奇道:「原來韓倫是侍衛司步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父親,難怪,難怪。」
兩位節度使正在說話間,城門「忽喇喇」開啟了,一名油光粉面地中年人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城門,身後跟著一隊鮮衣怒馬的親衛,那中年人對著永興軍節度使王彥超拱手笑道:「節度使大架光臨,下官有失遠迎。」
王彥超拱手回禮後,用手指著侯大勇和時英道:「這是西北面行營都招討使、雄勝軍節度使侯大勇,這位是樞密院承旨時英。」
韓倫這時才假裝看到侯大勇和時英,滿臉堆笑地道:「原來是西北面行營都招討使和欽差大臣,下官有禮了。」他嘴裡說得好聽,可並沒有下馬,只是鬆鬆散散地行了一個軍禮,然後笑容可掬地道:「在下已備下了薄酒,為各位遠道而來的將軍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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