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亞楠手裡拿著咖啡,看著《維度》公眾號最新一起電子週刊的封面圖,知道自己今年的獎金,應該是穩了。
這張圖就是江巖給的照片,果然廣受好評,以至於被誤認為是拍攝者的方亞楠的微博號都被人摸到,瞬間漲了兩萬粉,就在她宣告自己雖然負責了這個選題的全部,偏偏沒拍這張照後……她又漲了兩萬粉。
「這次亞楠搞的選題線上上線下都獲得了很不錯的成績,」此時正是選題會,總編於文順帶總結之前的情況,開始誇她,「我個人認為這也算開拓了我們的思路,或者說,為我們之前就打算開拓思路的人樹立了一個很好的榜樣,以後還有想法,可以大膽做,就算被我否定了,也不要認為我就是對的,或者說不要心裡罵我,要堅持,要死磨硬泡,你們看,總能成功的。」
方亞楠在一眾同事詭異的眼神中,嘴角抽搐,滿臉冤枉,拜託,她可沒死磨硬泡好吧!
「好了,就這樣吧,散會,亞楠,你留一下。」
「……」看著同事陸續走出,方亞楠有些忐忑,桌子下的小手手搓啊搓,等人走光了,迫不及待的問,「於總,什麼事呀?」
是這次成績好到有獎勵嗎?還是年度獎金給加了?!
於文掏出又一疊紙,喝了口茶道:「你這次的選題,是不是配合百道那個紀錄片一起搞的?」
紀錄片!?方亞楠心一緊,這才過了多久,她都快忘了這事了!
「年後集團可能要搞個拍紀錄片的部門,」於文開門見山,「你看看有沒有興趣,社裡有相關經驗的不少,親自操刀的也有,所以相關人才很多。不過我覺得你雖然經驗不多,但是衝勁挺足,應該會有興趣,先問問你的想法。」
「是說,我有機會去嗎?」方亞楠激動的手都抖了。
「可以這麼說吧,」當領導的就是不會把話說死,「不過有個問題。」
「什麼?」
「你,過年就三十了吧?有男朋友了嗎?」
方亞楠心一沉,有些疑惑:「於總,不會吧……」
「哎,我肯定不會搞男女有別,但是紀錄片這個行業吧,不知道你瞭解多少,確實是辛苦,小則一兩個禮拜,多則一兩年不著家,這要是剛起步想做出點東西,就更累了,你要想好,一旦進去了,那可能一眨眼兩三年就過去了,你家裡會不會有意見?」一直穩如老狗的於大總編此時竟然有些忐忑,「說實話,集團給的標準要麼是剛入行的小年輕,要麼是已經成家的老人,雖然沒明說,但我也大概明白,你這個情況,集團肯定要多考慮一點,比如結婚,比如生育,這些東西你自己可能不願意去想,但我們不能耽誤你,如果你不去,就呆在社裡,或者以後有更合適的機會,那也是可以的,不會比去紀錄片部差。」
於文盯著她,沉聲道:「事關終身,你不要上頭,還是要考慮清楚。」
「……」方亞楠忽然什麼都明白了,這種恍然大悟感,不明亮,甚至有些讓她周身發涼。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老方會火速結婚,又為什麼後來這麼崩潰。
原來她正是為了能進紀錄片部才草率結的婚,所以才和江巖約定三年不要孩子,而卻又恰恰是結婚這個選擇讓她徹底與紀錄片部無緣了!
這果然是一個能讓人鬱悶一輩子的選擇,她甚至怪不了江巖,只能怪自己!
選擇,又是選擇!
方亞楠發出一聲苦笑,苦得像哭。
於文嚇了一跳:「怎麼了?不是,這也不是那麼糾結的事,就一份新工作而已,我不是說了,以後集團還有很多轉型的大動作,以你的能力去哪都沒問題,你不是非得現在開始糾結。」
「我糾結啊,於總,」方亞楠嘆口氣,「說實話,可能沒有比紀錄片部更讓我想去的地方了。」
於文一愣,點點頭,也有些無奈:「是啊,當初你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姑娘不去做調查記者可惜了。」
方亞楠搖搖頭:「我確實沒男朋友,我也確實快三十了,於總,如果我真的想進,我這個情況,集團會批嗎?」
於文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為難:「集團也是從人性角度為你考慮,如果你自己不介意,而且能扛住家裡的壓力……別否認,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姑娘都扛著什麼壓力……那我們也不會硬生生擋你的路,畢竟咱們集團裡,嫁給事業的老妹兒,也不少。」
方亞楠沉吟了一下,輕聲道:「於總,聖誕回來,我給您答覆可以嗎?」
「行,」於文一口答應,「不急,這還只是個方案呢,真搞起來也要明年了。」
「不,急的,」方亞楠鄭重道,「別說咱們社,光咱們集團,心裡還藏著這麼個夢想的人,肯定不少。」
於文笑了一聲:「那行吧,你儘快。」
方亞楠回到辦公室,入定般冥思了許久,實在覺得腦中混亂,開始拿起手機問朋友。
她連阿肖都不敢說,唯恐這人成了自己的競爭對手,只能四面詢問,結果得到的都是支援——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朋友能擁有更廣闊的世界。
她心潮澎湃,終於將魔爪伸向了江巖和陸曉。
當初老方有過這樣的詢問嗎?大概沒有吧,畢竟如果江巖知道她是為什麼才和他閃婚,那且不說這婚結不結的成,即便結了,江巖只要還有一點人性,就絕不會用生孩子毀她事業。
……但其實他當初也不一定不清楚這份事業在老方心中的重要性。
原以為會是江巖先回復,然而萬年vx蒸發黨陸曉竟然先回了:【喵總你居然會糾結這個?這還需要想?就是個幹啊!我都沒這個機會,還想著三十五再考慮結婚,你有這機會,還考慮成家幹嘛?家有工作香?】
方亞楠:……結果你不還是早早的結婚了,否則陸刃能跟我外孫女一般大?
她回了個狗頭。
江巖則過了很久才來信:【看來我要努力了。】
方亞楠:【啊?】
江巖:【感覺再過三年,我恐怕都不配做你備胎了。】
方亞楠:【呵呵。】
江巖:【所以我現在還是你備胎嗎?】
方亞楠:【對啊[狗頭]。】
江巖:【其實你也可以先和我湊合一下穩定軍心的[狗頭]。】
方亞楠手指一頓,隨後堅定的輸入了一個字:【滾。】
江巖:【啊,這果然是備胎的天職。】
江巖:【去吧,亞楠,你哪天不在路上,我可能還會不習慣。】
江巖:【不過。】
江巖:【記得常回頭看看。】
江巖:【有人一直在後面蹲(遊戲裡是這麼說吧)你。】
方亞楠笑了一聲,隨即冷酷的回答:【那麼,考驗的時候來了,蹲著吧,凡人們,我可是天選之子!】
江巖:【這是什麼梗,容我搜一搜。】
方亞楠:【不,這不是梗,這就是事實!】
第二天,聖誕節,方亞楠拒絕了所有邀約,進了一家預約好的畫室,呆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才出來,手裡提著一幅畫。
聖誕節過後,她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個手掌大的肖像畫,木框裱了,簡單幹淨。
阿肖喝著水路過,一眼瞟到,一愣,彎腰看了一會兒,問:「你,全家?」
方亞楠正低頭寫下一個選題的策劃,頭也不抬:「嗯。」
「這都誰跟誰?你……奶奶?咦,這女孩兒也不像你啊。」
「這老的是我,這是我女兒,這是我兒子和兒媳婦,旁邊是我外孫女和孫子。」
「……啊?」阿肖往後一縮,懵了,看看方亞楠,又看看畫,「啊這,這個,又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穿越啊,不懂了吧。」
「那,怎麼就你一個老的,你老公呢?」
「死了。」
「我考!我要被你搞瘋了,現在年輕人都玩那麼大的嗎?!怎麼想的都?」
「呵!」方亞楠拿著策劃案起身,一邊往於文的辦公室去,一邊回頭道,「等你知道自己五十年後什麼樣,回來就沒什麼不敢的了,對吧?」
「……」阿肖居然沉默了,待方亞楠又走了兩步,突然被他叫住,「亞楠,這遊戲叫什麼,我也玩一玩。」
方亞楠一怔,凝眉思索了一下,遲疑道:「再少年?」
阿肖掏出手機:「哪兒下啊,還是小程式?」
「等祖國登月吧。」
「啊?」
方亞楠笑出八顆牙:「等登月了,我再給你說。」
不理會阿肖氣得跳腳,她回頭拿起那副畫,抱在懷裡,轉身進了於文的辦公室。
她做好決定了。
即是已知,亦是未知。
縱使時光已經寫好劇本,生命總能找到一條出路。
家人們,看著吧,她在為自己而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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