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亞楠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一點，於是激動的情緒又轉回悲傷，成了外溢的委屈：「我也沒那麼喜歡他吧，我一直不就是，不就是擔心他萬一，不是，就是如果被拒絕，我會連遊戲大腿都沒有，我就是覺得和他玩遊戲很開心，我是女表嗎？我這樣是女表吧，然後，對，然後我還不跟你說不，我就是，我就是吃著碗裡的，還瞧著鍋裡的，原來我這麼壞的嗎？我最終還是成了我最討厭的人了，做人怎麼這麼難啊，嗝，怎麼這麼難。」
江巖那頭一片安靜。
方亞楠忽然慌了：「……喂？喂？！」
江巖：「噗，你現在在哪？」
「啊？」他是噴笑了嗎？他那是噴笑了吧！不是打噴嚏吧！
「在哪？」江巖那有些動靜，「快說。」
方亞楠愣了一下，又下意識的往陸曉那看去，卻見他正扶著寬寬朝她張望，見她回頭，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喵總，你怎麼樣，叫到車了嗎？我得把他送回去，他這樣不行，我們等你上車再走。」
「叫，叫到了。」方亞楠很心虛，她低頭繼續拿起電話，感到非常羞恥：「那，那個……」
「江總專車為您服務，」江巖果然聽到了，笑意愈發抑制不住，「說地址吧乘客大人。」
「絕絕子萬州烤魚……」
「絕，絕，子……」江巖重複著，「挺近啊，十分鐘？」
方亞楠此時才意識到百道和九思就在一個區，尤其是現在夜已深，街上已經空曠，她等於就在江巖家門口吃飯。
雖然心底裡還是不想讓陸曉和江巖碰到，但她知道以江巖的情商絕不至於在此時搞事情，只能咬牙點頭：「好。」掛掉了電話。
她深呼吸，回頭往陸曉走去，擠出一抹笑：「我有個朋友過來接我，很快到了。」
「朋友？」陸曉有些驚訝，他此時已經有些清醒了，看起來顯然對這個時候會有人過來接她感到奇怪，但卻還是什麼都不多問，「哦，那行。」
「你們快叫車吧，我沒問題的。」方亞楠還是想掙扎一下錯開他倆。
然而就像過去不管多遠他都會把她送到地鐵站一樣，此時的陸曉還是扶著寬寬一動不動：「沒事沒事，我們陪你好了。」
「……」方亞楠暗自嘆了口氣，笑了笑，開啟了手裡的可樂喝起來。
寬寬大概後勁上來了，此時已經暈菜，嘴裡嘰裡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麼，完全把陸曉當柺棍一樣靠著，陸曉堅強的穩著他，時不時被迫晃動一下，表情又是正經又是無奈。
方亞楠和他們並排站著，看著空空****的路面出神。
「……喵總。」陸曉忽然道。
「嗯？」方亞楠應得古井無波。
「怪獵又出新龍了，來打嗎？」
「……」方亞楠緩緩抬頭看向他，眼神難掩詭異，連回答的語氣都很莫測：「啊？」
陸曉眼神有些飄忽的看著路面，竟然有些慌亂的樣子：「哦，是全新的龍，不是以前那些版本的復刻了，我，我估計下個版本的主要材料應該都要從它身上刷了，你如果要，我，陪你刷一套？」
方亞楠還是看著他，用盡全身力氣都很難調動出過去那積極興奮的態度，直到陸曉有些不習慣的低頭看她時，她才猛地轉過頭，也望著前方，努力擠出一個笑：「哦，好呀。」
陸曉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那等更新了我跟你說。」
「呼！好。」方亞楠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她滿心只剩下哭笑不得四個字，只能強顏歡笑，豪爽的拍打他的手臂，「還是你靠譜！我裝備就指著你了！」
「前提是你能打過呀，這是新龍，也不知道材料掉率，別到時候你又打了兩三次就不肯打了，那我就算打到死也不可能幫你攢一套呀。」
「哎，怪獵為什麼不能交易啊。」方亞楠終於找到了一絲以前的狀態，一臉痛心疾首。
「還好不能交易，能的話我就變成給你打工了，再說了，如果材料能交易，到時候滿地就是龍都打不過卻一身神裝的菜雞，到時候去混副本，不是坑人嗎，自己遊戲體驗差，隊友遊戲體驗更差……」陸曉於是也很自然的進入了日常的一聊到遊戲就滔滔不絕的模式。
方亞楠有一搭沒一搭的附和著，等看到江巖的車出現在路面上時，竟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她扔掉手裡早已空了的可樂罐，平靜道：「我朋友來了，你快叫車。」
「哦。」陸曉語氣乖乖的，轉為單手支撐寬寬，另一手艱難的掏出手機解鎖，一邊抬頭張望，「哪個是你朋友？」
然後就見江巖的保時捷突兀的夾在一列網約車中停在了他們的面前，江巖探出頭，先看了看陸曉，又朝方亞楠一笑：「上車。」
方亞楠覺得自己的表情幾乎是安詳的，她拉開後面的車門，利落的上了車，關門前，回頭對有些怔愣的陸曉笑了笑：「那我先走啦？」
陸曉看著江巖，轉而朝她笑了笑：「哦。」
難得呢，太極大師都能笑那麼艱難。
方亞楠發現這是她這一整天第一次感到快活，她再次拍了拍陸曉的臂膀，語重心長道：「快長大吧，老陸。」
這一刻，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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