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亞楠蹲在路邊,看兩個滿身酒氣的男人坐在花壇上,陸曉發呆,寬寬剛吐過,靠著欄杆喘氣。
她也有點暈,拿了一罐冰可樂捂著頭。
剛才寬寬被一個計程車拒載了,現在他們叫了車,叫車軟體上有保證不吐在車上的選項,但是車子過來的速度依然慢如烏龜。
「怎麼還不來……嘔!」寬寬有氣無力的。
「你再吐一下吧,」方亞楠勸道,「吐乾淨。」
「乾淨了,肚子裡沒東西了,嘔!靠,他取消了!」
「老陸,你怎麼樣?」方亞楠問得很勉強。
「嗯?」陸曉回神,「哦,還好,我還行。」但是轉頭看到寬寬方才吐的東西,他也乾嘔了一下,苦笑:「喵總,看不出你,你挺能喝的。」
「我喝得少,」方亞楠簡單道,她低頭看手機,想給自己叫個車,手指卻本能的先點開了vx。
幾個置頂的工作群下面,江巖的頭像上有個紅色的「3」。
他什麼時候發來的?
最新的訊息是一個[圖片],她無法直接知道他說了什麼,方亞楠望了望陸曉,轉頭點開聊天欄。
江巖:【在嗎?】
十分鐘後。
江巖:【你這是不在還是害怕[驚訝],放心我不是等你回覆,我是來告訴你,我們接了百道那個電競比賽開幕式的特效專案,我看之後緊接著是你們的展覽,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先不拆除儀器,挪動一下就行,這樣的話這一筆運費和安裝費你們可以省下來,但是需要另外支付一筆保管費,你看要不要找你們領導商量一下?】
接下來的圖片,是一個excel表的截圖,左邊是之前運費和安裝費的預估,右邊則是大奔中心的儀器保管費報價。
方亞楠沒有細看左右的數字差別,只是木木的看著圖片發呆。
此時此刻,她的心思真的很難從男女之情中拔出來。
陸曉、江巖,江巖、陸曉。
誰能想到她方亞楠臨到三十還能遇到這種選男人的情況,要知道她連相親都被人挑三揀四過了。
這一刻,與其說她對陸曉感到失望,對江巖感到愧疚,不如說更對自己感到厭煩。
她恨自己沒出息,明明清楚只要一句話就能問清楚自己和陸曉的未來,可是開口卻依然是東拉西扯。
如果她真的那麼愛陸曉,那她就不該拖著江巖,應該立刻就拒絕他,但她也做不到。
做人真的難,做好人更難。
她心裡一派荒涼,在輸入框一個字一個字打著:【對不起,我還是想……】
不,她不想再爭取陸曉了,太累了。
她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再打:【抱歉,我剛才在和……】
不,她現在甚至都不想讓江巖知道她做了什麼蠢事!
再次刪光,她又打:【我試著表白了,但大概我其實也沒那麼堅定……】
等下,為什麼要這麼突兀的和跟自己說正經事的江巖討論這些啊!明明什麼都不用說!
她嘆口氣,抹了把臉,再次按下刪除鍵。
再次打字,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轉而螢幕一黑,一個vx電話打了進來,江巖的!
方亞楠愣了,她再次看了看那邊的陸曉,他正撐著膝蓋給乾嘔的寬寬拍背,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接通了電話:「喂?」
糟了,聲音好沙啞!
「你怎麼了?」江巖的聲音卻一如既往的溫潤,此時帶著一絲沉凝,「感冒了?哭了?」
「沒,咳,沒沒沒,」方亞楠往旁邊走了兩步,低聲道,「剛在和朋友喝酒……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我等你回覆呢,」江巖聲音鬆了一點,帶上了一點笑意,「看你一直輸入中卻半天沒發訊息過來,乾脆打電話了,怎麼樣,考慮的?」
方亞楠有些慌亂,她抬頭吹了吹冷風,讓發燙的腦子清醒了一些,低頭道:「那個,我想緩一段時間,我,我剛才,吃飯的時候,跟老,哦不,那人,吃的時候,想,想爭取一下,就是,就是……」她發現自己還是失策了,她真的有點醉了,此時根本收不住自己的胡言亂語,腦子裡拼命喊著打住打住,可是話卻開了閘似的傾瀉出去,「我想知道那人,對,對我什麼感覺,我覺得他也喜歡我的,我甚至,甚至可以確認,哦不,我不知道,大概不能確認,我不像你,我不是說你這樣不好,我,我沒法直說,我真的說不出來,我……唔!」
臉上一熱,她竟然哭了起來,難以抑制的委屈溢滿了胸腔,她背過身胡亂的抹著臉,哽咽道:「我現在也不知道了,為什麼我不能直說,我這麼要面子的嗎?我不明白,這個事情那麼難的嗎?我只會暗示,對,應該就是暗示,但我覺得差不多是明示了,可他,可他說他,他要三十五才準備結婚,神經病嗎?他三五我都三六了!他是天仙嗎,讓老孃啥指望都沒有等他六年?!我三六說不定都絕經了!他知道我要為他犧牲什麼嗎?我可以有多可愛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啊!他憑什麼啊,唔,他憑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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