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我要講的是、是牛郎織女的故、故事。」他太過緊張,結結巴巴勉強組成一個句子。

身旁葉芽噠噠噠敲著竹板伴奏,奶生生地說:「嘿,這故事咱沒聽過。」?

這口音就是不對勁啊!!

沈然沒多想,繼續說:「從前……從前有個人叫牛郎,他一直和哥嫂生活,可是嫂嫂、虐……虐待他,他就帶著老牛出來生活。有一天,老牛說河邊有仙女下凡,讓牛郎去和仙女相見,只要把仙女留到天亮,仙女就上不了天了。」

他越講口齒越利落,正講到高.潮處時,竹板聲戛然而止。

葉芽歪頭模樣不解:「牛會說話?」

沈然點頭:「會說。」

葉芽捏著鼻子開始學:「那牛是這樣哞——哞說的嗎?」她學牛學得惟妙惟肖,惹得臺下家長齊齊笑出聲。

這可問住了沈然,垂眸不甚確定的說:「也許是吧……」

葉芽:「那牛郎可以聽懂哞哞的意思?」

「……」

空氣凝固。

竹板聲再次響起:「沒事兒,您接著說,咱接著聽。」

沈然鬆了口氣,「得嘞,咱繼續說。」他絲毫不意識到自己的普通話被帶歪了,「於是牛郎去河邊看仙女洗澡,他喜歡上了最小最漂亮的仙女。」

噠。

竹板落了一個清脆的節點,聲音再次停下。

沈然後背一僵,膽戰心驚看著葉芽:「又怎麼了?」

葉芽板著小臉,神色不愉悅:「牛郎為什麼要看仙女洗澡?」葉芽質問,「仙女洗澡凡人不可以看的!媽媽說過,芽芽洗小葉子的時候爸爸不可以看,其他雄株也不可以看!」

小葉子是什麼?

雄株又是什麼?

從她口中接連跳出的奇怪用詞可把沈然搞懵了。

葉芽氣到鼓腮,她是生活在土裡的小葉子,偶爾也要翻翻土,翻土會把身上搞髒,這時候媽媽會給她清洗髒掉的小葉子,教育她不能讓雄性看身體,除非受傷之類的特殊情況,不然就連爸爸都不可以。

「咱可算知道嫂嫂為啥把他趕走了。」

成功被帶入葉芽邏輯鏈的沈然呆問:「為什麼?」

葉芽篤定道:「他肯定是偷看嫂嫂洗澡了!!」

「……?」

葉芽嘴兒嘚嘚地:「嫂嫂被偷看不開心,可是又不好意思告訴大哥,害怕影響他們感情。嫂嫂也覺得牛郎一個成熟的大人還靠著他們生活太懶惰了,於是才虐待牛郎想讓他離開,讓他不再看自己洗澡。」

一定是這樣的。

嫂嫂可真可憐。

葉芽嘆了口氣,竹板打得都沒有剛才活躍。

沈然忘記眨眼,呆滯思考著她話裡的意思,細細琢磨一番好像是有那麼幾分道理。

就算有道理,故事還是要講的。

「然後牛郎拿了小仙女的衣服,天亮後,沒衣服穿的小仙女留在凡間,和牛郎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那仙女回不了家,媽媽會傷心的。」葉芽雙臂垂下,腦袋跟著耷拉下去,她靜靜站在原地一言不發,身影透出幾分落寞。

「芽芽……」

她肯定是哭了。

沈然不禁心慌,低下頭手忙腳亂的抱住葉芽的腦袋放在胸前,「芽芽別哭,我不講牛郎的故事了,我不講了。」

「牛郎怎麼可以讓仙女回不了家——!」葉芽觸景傷情,悲傷到不能自己,「媽媽會想小仙女!小仙女也會想媽媽!牛郎、牛郎怎麼可以這麼過分。」葉芽越說越難過,越想越難過,她止不住眼淚,抽抽搭搭的將竹板倒過去,扯住上面的紅綢方井擦拭著滿臉的淚水。

這個行為驚得沈然和一邊的李老師忘記安慰。

竹板還、還能這麼用的?

氣氛沉默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從座位上傳來,只見夏晴不顧母親阻攔,跳起來指責:「沈然你害芽芽哭!你是壞人!!」

「我不是……」沈然委屈落淚,「我沒有……」

「芽芽你別哭~」小孩是很容易被帶動情緒的生物,望著為故事真情實感落淚的小姑娘,夏晴鼻子一酸,跟著大哭出聲,「你害芽芽哭——牛郎真壞嗚……哇!」

坐在前面的小女孩被這嗓子嚇得手上一抖,剛拆開的咪咪蝦條全部抖落在地。

她呆呆看著散落在地的蝦條,大腦放空幾秒,隨即嘴巴一瞥,淚腺開閘,眼淚洶湧而出:「我的咪咪——掉了,嗚哇——!」

一個哭了。

兩個哭了。

三個四個一起哭了。

還剩下四五個小朋友覺得不哭不太合適,便也沒有理由的跟著大部隊嚎哭出聲。

車廂內哭聲不斷,家長著急哄孩子哪裡有空聽什麼《牛郎織女》,李老師從業多年從未見過這種盛況,愣了愣後拿著大喇嘛開始喊,不喊還好,一喊竟讓小朋友們生出鬥志,勢必以哭聲改過大喇叭。

眼前混亂讓葉芽從悲傷中走出,她抽噎兩下,茫然環視著一張張哭泣的小臉,胡亂用紅綢方井揉揉哭到發酸的臉,淡定拿上快板重回葉清河身邊。

「哥哥,他們怎麼哭了呀?」葉芽泛紅的大眼睛裡充斥著對眼前情況的不解與迷茫。

葉清河:「……」

葉芽側身鑽到裡頭,手腳並用爬上椅子,從小書包裡拿出水壺,咬著吸管呲溜呲溜地吸起來。剛才哭了半天又說了半天,喉嚨早就幹到不行。

水水真好喝……

她就愛喝水水……

補充完水分的葉芽心滿意足蓋住水蓋,爬到葉清河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捂耳睡去。

一小時後,大巴車抵達目的地。

李老師找到劉老師時臉都是白的,「回來的時候還是別讓你們班葉芽芽坐我們車了。」

劉老師神色迷惘。

難不成他們班葉芽芽又在別人家車上組織葬禮?

劉老師想半天想不明白,轉身去組織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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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來的地方叫小楊河,樹木蔥蔥,溪水潺潺,山野輝映著碧空,一眼望去美似畫卷。不遠處有一座修建好的小山,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小楊河所有景色,老師召集所有人過去,準備爬上去拍攝張集體照。

葉芽乖巧蹲在葉清河身邊和地上的小草聊天,起勁兒時,突聽身旁聲線清冷:「你可以爬麼?」

葉芽聞聲抬頭。

沈晝看著葉清河:「不行的話我們換一下,我帶芽芽上山,你幫我照顧沈然。」

大班的集體活動是去樹林採野果,對患有心臟病的葉清河來說輕鬆些。

聽到他們對話的葉芽站起來,抱住葉清河大腿,軟言軟語撒著嬌:「芽芽哪也不去,葉芽要跟著哥哥。」

她知道哥哥有病,不願意在這陌生的地方離開他半步。

葉清河淡淡一笑,摸摸她的頭:「那哥哥去和老師說聲,我們不上山。」

她點頭應了。

葉清河很快向劉老師訴明原因,劉老師沒有強求,再一次把兄妹兩人拜託給大班的李老師,望著李老師蒼白的臉色,她假裝沒看見的帶同學們去爬山。

小樹林倚靠溪水,樹木被山水滋養的茂盛。

這片樹林不算大,林中設有路標,家長們三三兩兩進去,各自散開自由活動。

葉芽跟著哥哥剛進去便和沈晝夏晴他們走散了,兩人並不擔心對方會迷路,走走停停沿路拍照。

「芽芽,要吃小果子嗎?」路邊結的野果顆粒飽滿,紅彤彤地色彩看著就很有食慾。

葉清河正要摘下來給葉芽嚐嚐時,聽她說:「那是鳥兒吃的。」

葉清河看過去。

「都摘了,小鳥就沒吃的啦。」

這座山野孕育著成千上萬的生物,野果為山鳥所結;溪水為樹木流淌,萬物相生,萬物相依,年年歲歲,盡是如此。可是遊客過來的太多了,路邊的小果子大部分都被採摘乾淨,若不留些給鳥兒,鳥兒就要餓肚子。

葉清河微微笑了笑,再次拉起她軟綿綿的小手:「好,我們不摘。」

葉芽甜滋滋笑了,扭頭對著果子說:「小果果要好好長大。」

果葉搖曳,結果下一秒,一隻胖手伸來,粗暴地把上面的果子全拽扯下來,胡亂在襯衫上擦了擦,囫圇塞入嘴巴中。

他吃得沒有章法,果汁濺地臉上身上全部都是。

葉芽怯生生向後退了退。

「乖孫慢些,奶奶跟不上。」劉子實奶奶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邊喊邊叫。

「奶奶快些!」劉子實撞開葉清河向前跑。

——真沒禮貌。

葉清河心裡不滿但也沒過多計較,拉著芽芽不急不慢向前走。

突然間,前面的小胖子停下步伐,蹲在地上扯著路邊的野草。

[啊呀疼疼疼……]

[小崽子莫挨老子!]

[老子有毒!扎死你信不信!]

葉芽看清了那株草。

大約五十釐米高,草葉淡綠,葉上生長著針狀的短毛。

這種草學名蕁麻草,住在靈地時,蕁麻一家正對著家對面,他們全家都很小肚雞腸愛記仇,還有毒。

葉芽好心提醒:「這是蕁麻草,你別碰。」

劉子實白她一眼:「憑啥不讓我碰!」

葉芽說:「有毒。」

劉子實哼唧兩聲,兩隻手上去瘋狂拽扯著蕁麻草的葉子,賭氣似的說:「就碰就碰我就碰……」

「你這樣它們會生氣。」葉芽勸阻,不太認同他的行為,「會蟄人的」

食人花媽媽當時找蕁麻草阿姨打架,打是打贏了,可是弄得皮膚又紅又癢,害得爸爸用自己的葉子給她治療。

劉子實是個熊孩子,熊孩子就喜歡和人唱反調,別人越不讓幹嘛他越想幹嘛。拔得起勁時,手上忽然瘙癢刺痛起來,他齜牙咧嘴,起身對著發癢的部位又撓又蹭,不撓還好,這一撓癢痛感更重。

剛還囂張的小胖子瞬間疼癢難忍,大哭出聲。

「奶奶,我癢癢!」

「癢死我了!」

「哎呦我的乖孫,你手怎麼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