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幼兒園週日要舉行野外親子活動,老師週五便在家長群裡宣佈各項事宜,讓家長提前做好準備。除了家長外,每個小朋友也要準備一個節目在大巴車上表演。

葉霖川剛敲定完合同,現在正是最忙的時候,肯定沒功夫浪費一天時間陪她。都說長兄如父,父親沒辦法參加,重擔自然而然落在了葉清河身上。

子煜沒有上過幼兒園,陪小孩子郊遊這種經歷對葉清河來說還是第一次。

他多少心慌不安,擔心這個做不好有擔心那個做不對,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聯絡了很有經驗的沈晝。

兩人影片連線,邊做小組作業邊討論即將到來的親子郊遊。

「叔叔不帶芽芽去?」沈晝握筆寫字,隨口一問。

葉清河搖搖頭:「我爸剛簽下一個專案,好像是房地產開發,家都不回,哪有空帶芽芽去郊遊。」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上幼兒園的時候,不管是表演活動還是博物館展覽,父親總是缺席,不是在國外開會就是參加某個重要的酒宴。父親沒空,母親便成了經常陪著他的那個人,後來母親去世,學校活動再也見不到家長身影,就連家長會都是秘書或者助理幫忙開的。

葉清河只是個孩子,時間久了自然會有怨言,但他並不怪罪。

他體諒父親工作上的辛苦,也明白他付出為何,他把寂寞難過壓在心底,化作動力好好學習,好好照顧弟弟,好好和同學老師相處。

葉清河讓自己變得足夠憂愁成熟,儘量不給父親再新增煩惱。

可是葉芽還小,在她所經歷的短暫生命中有一半時間是在實驗室所度過的,他身為哥哥希望她有一個不孤單的童年,希望無憂無慮磨平那些不幸的記憶。

「我希望我可以代替爸爸,讓她感覺到依靠。」葉清河清亮的聲音中的帶有堅定。

他是從葉芽那麼大的時候過來的,不願葉芽像他一樣,總是看著別人家父親的身影豔羨。如果父親做不到,他會代替父親,成為那個可以讓弟弟妹妹有安全感的人。

沈晝筆尖一停,抬眼看向葉清河,突然覺得有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是挺可憐的……

沈晝安撫著說:「你不用太緊張,只要跟著就行了,其他事情幼兒園老師會管。」沈晝話音落下,餘光一瞥看見門縫裡露出小半張臉在暗中觀察。

他臉上難得露出一抹:「是芽芽嗎?」

被發現啦。

葉芽捂著嘴,黑珍珠似的眼睛烏溜溜轉了兩圈。

吱呀。

葉芽推開門,步伐小小的進來。

她穿著童心之家提供的蛋糕裙,頭戴一頂兔耳朵狀的髮卡,大眼睛小粉唇,天然的恬靜可愛。

「沈晝哥哥好。」葉芽踮起腳尖,雙手扒著桌面,甜甜地和視屏裡的沈晝打了聲招呼。

「哥哥在做作業,不能陪你玩。」雖是這樣說,葉清河還是把葉芽抱坐到腿上。

她看著桌上的圓珠筆,伸手想要去拿。

「不行。」葉清河阻止她的動作,表情嚴肅一分,「芽芽不可以玩筆。」

葉芽在他腿上不老實的動來動去:「芽芽幫哥哥做作業……」哥哥在做數學作業,她最會算數啦。

葉清河拒絕果斷:「哥哥不要芽芽做。」再說了她怎麼可能會做。

被拒絕的葉芽雙手環胸,氣鼓鼓一聲哼,別過頭留給他一個圓弧形狀的側臉。

沈晝淡淡拆開話題:「老師說小朋友都要表演節目,芽芽要表演什麼?」

這一開口倒是提醒了葉芽。

週五放學回家的時候老師特意提醒讓小朋友們事先準備個才藝表演,說要在車上給爸爸媽媽展現。

可是她沒想好表演什麼。

葉芽食指點著下巴,眉頭糾結皺起。

她平平無奇沒有特長,除了唱歌啥也不會,會唱的還只有那麼幾首……

看著那個陷入深究的小模樣,沈晝抿唇忍笑:「芽芽可以一個人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訴我們。」

是要好好想想,她要想一個最好最好的節目表演給哥哥。

「那我去想啦。」葉芽從葉清河腿上跳下,拍拍他手背,小大人似的說,「沒辦法,我只能下次給哥哥做作業了。」她雙手背後,真的去外面琢磨去了。

葉清河目送葉芽背影離去,默默朝沈晝豎起大拇指。

高,還是他同桌高。

**

沒了葉芽和子煜的打擾,葉清河很快完成了學校留的小組作業,接下來還有2小時的鋼琴課。

十點一到,鋼琴老師準時來到葉家教葉清河彈琴。

琴房緊閉,琴音斷斷續續從裡面傳出,琢磨半天沒琢磨出所以然的葉芽站在房門前揚起腦袋,聽著從裡面冒出的動人琴聲,葉芽好奇眨眨眼,搬過小凳子在門前,站在上面探臂擰開門把。

日光溫柔撲撒在地面,沐浴暖陽下的少年坐在黑白琴鍵前,白襯衫下的身體纖細單薄。

他指尖舞動,額前略長的碎髮微微遮擋住眸眼,卻難掩骨子裡的清雋溫柔。

葉芽小臉貼著門,聽得專注的她沒注意手上,房門不留神的向前開啟,沒了依靠,葉芽身子不穩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屋內兩人齊齊看了過來。

「小孩幹嘛呢?」鋼琴老師一開口便是一股子天津快板味兒。

葉芽從地上爬起,嘟嘴對著蹭疼的小手掌呼呼氣,滿不在乎說:「嘛也不幹~」一股子泡過牛奶的天津快板味兒。

鋼琴老師樂了,笑眼看她:「嘿,小孩有趣。」

葉清河很是尷尬,小聲提醒:「程老師,您能說普通話嗎?」

程遠新是天津人,家裡是開相聲館的,聽說除了教鋼琴,還會教人打快板。他倒無所謂,可是他們家芽芽正是學語言的時候,別到時候給給帶偏了。

「能能能。」程老師蹲下對葉芽招招手,「過來。」

葉芽紋絲不動。

「怕嘛呀,過來給你看個寶貝。」陳老師拿過書包,從裡面取出了一個……快板。

葉芽盯著他手上寶貝,迷茫歪頭。

程老師被這歪頭殺可愛到了,頓時忘記主要工作,咵噠咵噠敲起快板,操著一口正宗的天津腔唱起了小曲:「我們那兒有六十六條衚衕口,住著一位六十六歲的劉老六,他家裡有六十六座好高樓,樓上有六十六簍桂花油,簍上蒙著六十六匹綠縐綢……」

竹板噠噠噠響,程老師利落的舌頭讓葉芽眼睛迸發出光芒。

猶然記得……

當初媽媽也是用這樣的調子給她唱溫柔的唱安眠小曲兒。

這是媽媽的味道!

「程老師,我們……」

「我要學我要學!!」葉芽激動到跳高高,「芽芽要學,芽芽要學,芽芽明天要學去給小朋友表演。」

葉清河:「?」

系統:「?」

系統:[芽芽別鬧!你以後是天才小提琴家!]

原著裡葉芽代替夏晴參加表演,以一首小提琴獨奏拔得頭籌,成為全國最受歡迎的天才少女。她以後是要走上維也納舞臺的,怎麼、怎麼能學天津快板!!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系統:[芽芽不可以學快板!!叔叔不允許你學習這個!!]

系統在腦袋裡咋咋呼呼叫個不停,葉芽對它的勸阻充耳不聞,復讀機似的不住重複著要學要學就要學。

她的殷切讓程老師可樂壞了,「你還太小打不了這種快板,不過可以打這個。」程老師從書包裡拿出一副紅綢指板。指板一副四片,下面綴著兩片紅綢方巾,板子上有套指,不用擔心小朋友拿不穩掉到地上。這副竹板本來是給親戚孩子上臺表演用的,結果太小不合適,現在拿給葉芽剛巧。

「來,老師給你套上。」

葉芽沒有拒絕,迫切將自己兩隻小手手送了過去。

程老師將指板套在葉芽手指頭上,笑說:「四片指板好學,等你熟練了老師再教你七塊的。」戴好後,他鬆開手:「試試。」

葉芽竹板那麼一夾,木竹音清脆。

她定定看了兩秒,眼裡生光,嘴巴張成o形,像發現新大陸似的驚呼一聲。

程老師滿意點頭,教育道:「節子要按照五功三技來練,不過你太小,現在和你說這些你也不懂,你可以隨便打一打,找找節奏,有會的小曲沒?」

小曲兒?

葉芽搖頭。

「沒事,兒歌也成。」

「……」

這怎麼還教上了。

葉清河忽覺不妙,「老、老師,我們課……」

「我會兒歌!」話沒說完,葉芽搖頭晃腦打起了板子,雖說打得生澀動作也不那麼標準,卻也都在調上。

「打竹板,過新年,家家戶戶樂開懷;小朋友,你別哭,媽媽我呀馬上來。抓起來,洗乾淨,剁吧剁吧吃起來!」

「呱噠呱噠……噠噠噠……」???這是兒歌??

12歲沒怎麼見過世面的葉清河當場震驚。

在幼兒園的這些天裡她到底學了些什麼?

在場唯有程老師捧場的鼓起掌,語氣是難掩的激動:「天才呀!沒想到你能打得這麼好!」動作不標準歸不標準,打得好也是真的好,這種天賦可以直接去拜入自家門下了,相信他爸也樂得收這個小朋友。

程老師心裡癢癢,忍不住上去規範她的動作,教了些簡單易懂的基本功,葉芽的頭腦不是普通小孩的腦子,聰明到一點就會。

他們兩人一個學得認真,一個教的認真,空氣中充滿令人愉悅的快板氛圍。

葉清河第一次被妹妹無視,不禁湧出醋意,他悶悶不樂朝著兩人方向看了眼,坐正身體將雙手放在琴鍵上,按下一個音節。

「呱噠呱噠噠噠噠……」

竹板音蓋過琴聲,葉清河不服氣的繼續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