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
「我沒有。」葉芽理不直氣也壯的說,「我是光明正大跑出去的!」
她留了小紙條,她沒有偷偷出去。
葉霖川斜她一眼,再次闔眸。
葉芽感受到了葉霖川對她的厭惡,小臉緩緩沉下,她的小屁股慢吞吞往葉清河身邊挪了挪,用自認很低的聲音說:「哥哥……」
「嗯?」
「我們可以去和沈晝哥哥住嗎?」
「可是沈晝哥哥那裡住不下我們兩個人。」葉清河知道她在擔憂什麼,笑著捏住她的臉蛋,「爸爸不會再把芽芽送走了,以後芽芽會和哥哥們一起生活。」
來夏家前,葉清河特意找父親談了談。
他說會給葉芽上戶,也願意讓她留在葉家長大,當然不能讓外界知道她是克隆人,所以今後她都會以「葉芽」雙胞胎妹妹的身份而活。委屈是委屈了些,但總比送去銷燬好。
「我不要和臭弟弟生活!」
臭弟弟?
葉清河一怔,條件反射看向子煜。
子煜也是愣了下,「我洗澡了,我不臭。」
只有葉霖川知道,這個臭弟弟指的是他。
他表情瞬變,對開車的助理說:「停車。」
助理將車子停在一旁,他開門下去,緊接著開啟後駕駛位的車門,居高臨下對葉芽說:「出來。」
那個眼神很兇,葉芽嚇得縮到葉清河懷裡,委委屈屈:「哥哥,他瞪我……」
葉清河護住葉芽:「爸,你幹嘛啦。」他好不容易才把葉芽哄得願意回家,要是再被弄哭跑了,從哪兒找去。
「下車,快點。」葉霖川冷聲命令,「不然誰都別走。」
葉清河神色無奈,抱著葉芽走了下去。
子煜正要跟著下來,卻被葉霖川阻攔:「子煜不用下來。」啪得一聲,車門被關閉。
太陽明媚,道路兩邊的樹木生長的鬱鬱蔥蔥。這條主幹路走的車輛向來少,筆直的馬路空空蕩蕩,偶爾有車輛從身邊疾馳而過。
他雙手插兜站在葉芽身前,將近一米九的身高似一座大山般籠罩著葉芽小小的身體。
她死死抓著葉清河的褲腿,仰頭盯著他看。
「在去我家前,我們要把話說清楚。」葉霖川毫不把她當小孩看待,語調冰冷像是機器,「我讓你留下是我對你的施捨,如果你不聽話,我隨時可以把你丟掉。」
「爸……」
葉霖川抬手打斷想要阻止的葉清河,繼續道:「首先,你對外要叫我爸爸;其次要懂禮貌,不能對長輩粗俗,不能不知禮數,明白嗎?」
葉芽鼓著腮幫,點頭:「明白。」
比想象中的乖。
葉霖川很是滿意的點了下頭。
接下來聽她奶聲奶氣說:「你要和我道歉。」
葉霖川長眼眯起,「你說什麼?」
葉芽覺察到危險,刷的下瑟縮到葉清河懷裡,「哥哥,他又瞪我……」
葉清河護著葉芽,「爸,你不要和小孩子計較,有事我們回家說好不好。」大庭廣眾之下的,一個大人和小孩子慪氣算是什麼事。
葉清河這話讓葉芽想到了便利店那位一百歲老奶奶,店主的話在腦中響起,她一拍腦袋,恍然頓悟。
「算啦。」葉芽走過去,很是大方的說,「我原諒你啦。」
「?」
「我是長輩,不和你這種小輩計較。」店主姨姨說一百歲的奶奶不可以和小孩子斤斤計較,那麼她現在是芽芽奶奶了,芽芽奶奶不能和三十多歲小孩子生氣。雖然她真的很生氣,但是作為長輩,必須要寬宏大量些。爸爸也曾經教育過她,不可以太過記仇,那是在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你……」葉霖川氣的只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
葉芽轉身,讓葉清河拉開車門,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
葉清河不敢觸父親眉頭,急忙跟上。
烈日之下,孤身站在馬路牙子上的葉霖川氣到思緒混亂。這小孩什麼邏輯?這些東西到底是誰教的她?
葉霖川閉了閉眼平復心情,陰沉著臉上車。
望著在後桌搖動小腿的葉芽,葉霖川心有不甘的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沒禮貌。」
這話又一次觸到葉芽神經,她看過去,「是你先對我沒禮貌的。」她說,「你對我沒有禮貌,我才不要對你有禮貌。」
「這就是你和大人說話的態度嗎?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下去?」葉霖川從沒有見過這麼不可理喻的三歲小孩,似乎句句有理,句句將人往牆上懟。
「你自己態度不好,芽芽也不要對你態度好!」葉芽很是氣憤,「我爸爸說了,妖妖都是平等的,就算你是很大的大人,也不可以高高在上瞧著人,那樣脖子會酸,腦袋早晚要掉下來。」
什麼鬼邏輯。
葉霖川眉心打了死結:「我沒說過。」
「所以你不是我爸爸。」葉芽字字清脆,「你不是爸爸,還兇我。」
葉霖川的理智面臨崩潰,他沒好氣的:「我就兇你!」
「那我也兇你!」葉芽對著他張牙舞爪,「我超兇!」
葉霖川極為不屑,兇個屁,再過一百年她都兇不起來。
車廂氣氛再次死寂。
葉芽氣到臉蛋通紅,她搖晃著小腳,偷偷摸摸瞟了葉霖川一眼,見他沒注意,開始佯裝不在意的唱歌:「討厭鬼,喝涼水,打破魚缸割破破嘴……」
她每唸叨一句,葉霖川的太陽穴都要狠狠跳一下。
情況不妙,葉清河一把捂住葉芽的嘴,不讓她再次觸父親的黴頭。
老實說現在這情況屬實好笑,助理跟在葉霖川三年之久,從沒見過他像今天這樣失去理智,無能狂怒。
瞥著葉霖川那張黑沉沉的臉,助理越來越覺得好笑,終於沒忍住,噗嗤聲笑出一聲。
刷。
一雙眼刀落了過去。
助理嚇得脊樑挺直,目視著前方哪裡敢笑。
「我要不要也把你給開了?」
「抱歉啊葉總……」助理頭皮發麻,「我、我只是想到好玩的事,沒、沒其他。」
葉霖川冷哼,面無表情看向窗外。
這段小插曲很快過去,葉芽向開車的助理瞄,盯著看了好幾秒後,這才發現開車的司機換了人。她拉上葉清河袖子,「哥哥,哥哥司機叔叔呢?」
葉清河不語,抿著唇向前面的葉霖川看了眼。
葉芽瞬間懂了,她傾身向前,用力拉扯著葉霖川的西裝,「你把司機叔叔弄去哪裡啦?」
葉霖川不說話,煩躁的拍開她的手。
「你把司機叔叔叫回來。」葉芽不依,繼續纏鬧著葉霖川,「我要司機叔叔。」
「他回不來了。」葉霖川心煩意亂,「老實坐好。」
「芽芽過來。」葉清河牢牢把葉芽固在懷裡,不讓她動彈。
葉芽生氣瞪著葉霖川,他回眸,給予一個更兇的眼神。
嗚……
小妖怪要被氣哭了。
馬上要被氣哭了……
氣哭了……
她頭頂的葉子瘋狂搖擺,淚水蓄滿眼眶,過會兒噼裡啪啦全掉了下來。葉芽沒像之前那樣嚎啕大哭,只是默默掉著眼淚,神色難過像是遭受到天大的委屈。
司機叔叔是好人,葉芽很喜歡她。
她聰明,想也知道司機離開肯定是因為她,一時間又愧疚又生氣,更多的還是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
這一刻她意識到,爸爸媽媽不在了,也沒有人給她撐腰了。
「我我、我聽話,你把司機叔叔叫回來。」葉芽抹乾淨眼淚,「我不叫你臭弟弟了還不行。」
葉霖川輕哼,毫不理會。
「你這麼大一個人,不可以這麼小心眼~」
葉霖川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沒有絲毫表示。
「司機叔叔的小兒子身體不好,叔叔沒工作就不能養家。」那天司機和她說了很多很多話,葉芽看似不在意,其實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很辛苦,很累,雙眼蒙著愁雲,所以即使很身體不舒服,葉芽也願意和叔叔去遊樂場玩。她想叔叔玩一會兒可能就心情好很多。
她是給人帶來幸運的四葉草;如果別人因她而不幸,那她也不會感到幸福。
葉芽的話讓葉霖川重重蹙了下眉,隨即閉上眼:「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他翫忽職守,我作為僱主有權利將他解僱,他也必須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錯事無法挽回,如果他原諒他的第一次疏忽,那麼還要原諒第二次,第三次。
葉芽對那番話話半知半解,低頭胡亂擦乾淨眼淚,從屁股後頭拿過小書包,在書包的裡面口袋取出那還沒捂熱乎的十塊錢,葉芽心疼地盯著十塊錢看了好幾秒,強忍心痛把十塊錢遞過去,「弟弟,那、那我可以僱司機叔叔嗎?」
她手上的十塊錢皺皺巴巴,葉霖川一陣啞然。
說好的不叫弟弟了呢?
「芽芽。」葉清河拉過她,「雖然我也很難過司機叔叔不能再為我們工作。但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放心,爸爸會給他再到其他地方安排崗位的。」葉清河看向葉霖川,「是吧,爸。」
話到這裡,葉霖川不點頭都不行。
葉芽捏緊手上紙幣沒再鬧騰,腦海中只有一句話——[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她緊抿嘴唇,默默將錢重新裝到書包裡。
以後……她都要乖乖地不亂跑了,不可以再給被人添麻煩。以後要是可以見到司機叔叔,她一定會好好道歉,會負責。
哭累的葉芽抽抽鼻子,歪歪扭扭靠在葉清河身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