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看看是誰來了。」
夏媽媽側身讓開路,葉清河牽著子煜站在後面,溫和淺笑注視著她。
「芽芽……」子煜鮮少出門見生人,可是聽到要來接妹妹便一起跟著來了,他乖站在兄長身側,雙眼滿是期待。
即使看到兩個哥哥,葉芽也沒有過去,一動不動坐在小椅子上如同木頭人。
葉清河淺淺嘆息聲,走上前將她抱了起來。小姑娘身上帶著甜甜的奶香,混合著沐浴乳的香甜氣息,面色紅潤有光澤,看起來這兩天在夏家過得很好,並沒有吃什麼苦頭。
她當時一聲不吭從沈晝家偷跑出去,把所有人都嚇個半死,沈晝找遍整個石錦洞,生怕小姑娘被不法分子拐賣了去。
還好,妹妹沒事。
一行人下樓,葉清河重新把她放下。
「謝謝夏董對葉芽的照顧,改天一定答謝。」葉霖川說的都是客套話,眉心冷淡,看不出多少情緒。
「哪裡,芽芽很可愛,也沒添什麼麻煩。」夏爸爸摸了摸葉芽的小腦袋,多多少少是有些遺憾的。本來想要是真的找不見孩子的父母就把她收養了,反正葉芽可愛懂事,留著給女兒做個伴也好。
「走吧。」葉霖川頷首,踱步向門外走去。
「芽芽,我們走了。」葉清河向葉芽伸手。
她不動,像河豚一樣撅著小嘴,氣鼓鼓瞪看著葉霖川高大挺拔的背影。
葉霖川側眸掃過,冷聲嘲諷:「怎麼,你還住上癮了。」
「我不要和你回去。」葉芽別開頭,轉過身,小短胳膊往胸前一環,一副我在鬧脾氣的小別扭模樣。
葉霖川恨得牙癢癢。
現在外界都知道他有個閨女,如果放任不管或者將葉芽交給管理員,皆時輿論爆發,必定會損害個人形象與公司利益,他的確不想養這個複製品,可事到如今不養也得養。
「清河,抱你妹妹走。」
「哎。」葉清河點頭,「芽芽過哥哥這兒,我們回家了,你不想和哥哥回家嗎?」
「我沒有家!」葉芽四處躲著葉清河的手臂,「芽芽沒有家沒有家沒有家!爸爸死掉了!媽媽也死掉了!我的小土地也沒有了!」
葉清河急了:「芽芽不要亂說話,芽芽有家的。」
「沒有!」葉芽十個小小的手指頭緊緊攥緊成兩個圓糰子,她還年幼,無法剋制自己的脾氣,此時傷心地全身發抖,「我要和晴晴姐姐住,夏媽媽說要養我,我不要回去!」
她固執的擦去沾在睫毛上的淚滴,輕輕哼了聲:「哥哥走吧,路上小心一點點。」
還路上小心一點點……
葉清河很是受傷:「那你不和哥哥結婚了麼?」
說到結婚,葉芽神情滯了下,皺著兩條小細眉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沒等她回答,夏晴突然從母親的屁股後頭鑽了出來,拉過葉芽緊緊摟住,看著葉清河的眼神滿是敵意與警惕,「妹妹已經和我結婚了,不能和你結婚,你你你、你們回去吧,我來養妹妹。」她捧起葉芽的臉蛋,「妹妹不怕不怕,不哭不哭,姐姐把所有玩具給你玩。」
葉清河:「……」更受傷了。
他妹妹怎麼兩天不見就又要和人結婚!
身後大人齊齊沉默,這都什麼和什麼?
寂靜中,本來藏在葉霖川背後的子煜突然鑽了出來,語氣憤慨:「芽芽不稀罕你的玩具。」他大步上前將葉芽強行從夏晴懷裡扯出來,「我那裡有很多玩具,芽芽和我們回去,都給你。」
莫名冒出的人讓夏晴懵了好幾秒,反應過來後推開子煜,重新把葉芽抱住,「我們家已經決定養芽芽了,我媽媽同意了!」她看向夏媽媽,「是吧媽媽,你同意了。」
夏媽媽一臉尷尬。
她是說過那種話,但…完全是為了穩住女兒,當然她也是樂意收養的,可是現在親生父親找上門,總不能攔著不讓人把自己孩子帶走吧。
「你媽媽同意又沒有用!」子煜吼,「要我媽媽同意才行!」
夏晴梗著脖子:「那你也把你媽媽找來!」
子煜吼得更大聲:「我媽死了沒法同意!」
空氣再次凝固。
「芽芽回家。」子煜揪扯著葉芽細細的手腕,「回家每天有哥哥和你玩,不好嗎。」葉芽不在的這幾天他寂寞的很,晚上睡都睡不著,每次閉眼都會很後悔當初兇她。
夏晴不服氣,「芽芽留在這裡,我小叔和你玩。對了對了,小叔還有一條小狗狗。」
小狗狗三個字讓葉芽眼睛亮了下。
子煜警鈴大作,急忙道:「狗有什麼好的!爸後院有馬場,很多很多馬,都給你騎!」
寶貝馬匹突然被call,葉霖川眼皮狠狠一跳。
「我我我……我小叔是大明星,會跳舞會唱歌,每天給芽芽唱歌!」
「我爸是總裁!一個電話能叫來一百個人和我們玩捉迷藏!」
「我小叔會倒立學小豬佩奇叫!」
「我爸也會!」
「我爸是禿頭沒頭髮!」
夏董:「?」我沒有!別亂說!
兩個小孩掐的水深火熱,全然不把大人放在眼裡。眼看要打起來,葉霖川和夏媽媽一左一右把自家孩子拉開。
「子煜,不可以和妹妹吵架。」葉霖川寒聲教育。
子煜像一頭小狼狗一樣掙扎著向前衝,「我沒有異父異母的妹妹!」
夏晴不服氣,「我也沒有異父異母的哥哥!」
兩人目光相對——
「哼——!」
扭過頭誰也不再搭理誰。
夾於風暴眼的葉芽瑟縮著小身板茫然無措,她看了看生氣的子煜又看了看不開心的夏晴,睫毛扇動,滿臉疑惑。
兩個小朋友乖巧了,剩下便要哄葉芽回家。
葉清河走到葉芽身旁蹲下,滿目正色:「芽芽要和夏晴姐姐結婚嗎?」
葉芽點了點頭。
葉清河撥弄開小娃娃臉頰上的髮絲,「可是你已經答應和哥哥結婚了,不能再和夏晴姐姐結婚。」
她揪扯著自己的小手指頭,低低嘟囔:「芽芽可以和哥哥姐姐一起結婚。」
「不可以哦,除非芽芽先和哥哥離婚。」
離婚是什麼?
陌生的詞彙讓葉芽的小腦袋裡一頭漿糊。
「你要拋棄哥哥和子煜留在這裡和別人結婚嗎?」
葉芽苦惱皺了皺鼻尖,毫不猶豫撲了過去,「芽芽不要拋棄哥哥和小子煜,不要離婚~」
嗯,小孩子就是好騙。
葉清河抱著妹妹,深藏功與名。
站在後面目睹全程的葉霖川困惑擰眉,開始重新審視起自己剛滿12歲的大兒子,這孩子怎麼小小年紀就這麼詭計多端?隨誰了?
安撫好妹妹,葉清河收拾著她的書包準備離去。
可是正在此時,葉芽又不依了。
「要給贖金,芽芽才能走。」?
葉霖川氣笑了,未顧忌旁人的嗤弄出聲,「你也夠金貴啊,贖金都要上了。」
他一說話葉芽就不開心,氣鼓鼓重重哼了聲,「要贖金!」
「行。」葉霖川眼皮耷拉,慵懶著沙啞的嗓音,「那贖金我要給誰。」
葉芽指著夏晴:「晴晴姐姐~」
估計又是小朋友的把戲。
葉霖川只想快點離開,當即問:「贖金多少。」
葉芽咬著手指頭想了會兒:「十塊。」不對不對,太少了,晴晴姐姐那麼好,要多還一點錢財可以。葉芽再一次對著十根短短的手指頭掰算起來,最後對葉霖川伸出兩根食指,「十一塊!」稚嫩的三個字咬得重重的,好像自己很貴一樣。
葉霖川深吸口氣,無奈搖搖頭,取出錢包在裡面翻找。
夏爸爸見此連忙阻止,「葉總不必了,小孩子說笑,不應當真。」
葉霖川抬眼瞥向等著他掏錢的葉芽,嗤笑:「小孩子可沒說笑。」
他低頭繼續找錢,錢包裡除了幾張銀行卡和證件外,只有一沓百元鈔票,葉霖川唇角弧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斂去,眼尾低垂,眉心豎起兩道條紋。
氣氛尷尬,所有人都意識到葉總可能沒零錢。
「清河,給她十一。」
葉清河倒是實誠:「我沒帶錢出來。」
葉霖川深吸口氣,取出一百元塞到葉芽手上,「給,贖金。」
葉芽揪著那錢左右看了看,「這是真的嗎?」她又從口袋裡掏出夏晴給的那張十塊,來回對比一番後,確定,「這是假的。」
葉霖川今天就要氣死在這了!
他抽出那一百塊錢強行揣給夏晴,隨後彎腰將她撈起:「那我先帶孩子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
「等等,葉總那錢……」
「給孩子買糖。」他大步離去,頭也未回。
葉清河拿著葉芽的小書包,牽著子煜的手匆匆追了回去。
窩在母親懷裡的夏晴捏著嶄新的一百塊大鈔,心裡惆悵無比,扭頭問媽媽:「媽,二百塊可以買芽芽回來嗎?我可以把小豬充錢罐的錢都給葉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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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霖川來夏家這一趟耗盡了他所有精力。上車後便靠著椅背不言不語,閉目假寐。
葉芽坐在兩個哥哥中間,依舊雙手抱在胸前,氣哼哼的誰也不想搭理。
「芽芽以後不可以再偷偷跑出去了,壞人很多,會把芽芽抓走賣掉的,賣掉就再也見不到哥哥了。」葉清河摸著她的髮絲,「知道了嗎?」
「我沒有偷偷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