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商洞的地形錯綜複雜,暗道重重,如迷宮蛛網。
溫皎跟著眾人進白骨道時眼眶通紅,委屈得只想流眼淚,可是他根本不敢哭,怕哭出來眼淚成珠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渾渾噩噩地走在寇星華身邊,聽著修士們在後面你一言我一語,語氣充滿壓抑的憤怒和怨恨。
「我就說,連天下第一宗門都不知道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差點害死我們!賤人!」
「裝什麼陵光貴人啊,我看以前就是個楚國皇宮的太監吧。也就一張臉長得還行,居然還有臉罵人婊子,自己不就是靠勾引混進來的?」
溫皎臉一陣紅一陣白,咬緊牙關,又是氣又是噁心,可一肚子反駁的話只能嚥下。
勾引男人就是婊子嗎?這張臉是他娘給他的啊!
腳踩到一個骷髏頭差點摔一跤,溫皎驚呼一聲,想要拉住旁邊人,卻只聽那人罵了句「滾開」,任由他一下子摔坐到了地上。
嬌嫩的手臂被利石劃破,溫皎再也沒忍住哭了起來,仗著黑暗中沒人看到自己的眼淚,抽抽搭搭,嗚咽聲在黑暗中的無比明顯。
所有人心中怒火中燒。
「能不能別哭了。賤人!閉嘴!」
一個散修被蝙蝠弄瞎了一隻眼睛,現在徹底撕破臉,如果不是礙於寇星華現在估計已經殺了他。
溫皎捂著臉上的傷,眼眸泛紅,緊抿著唇,牙關都在顫抖,卻又不敢再發出聲音。他心裡又是屈辱又是委屈,憤怒和怨恨灼燒理智。
怨恨找不到發洩口,最後兜兜轉轉到了夏青身上,到了他娘身上。
他第一次恨他娘,為什麼騙他。
與此同時陵墓的另一處方向。
珠璣穿著黑裙帶著白花,身體半虛半實,猶如遠古的幽靈,赤足走過浸潤在黑水中的甬道。
藍火靜靜的飄在她身邊,左右看了看說:「主人,小主人好像沒有走你教他的那條路。」
珠璣聲音溫柔:「嗯,皎皎應該被蝙蝠嚇到了吧。」
火苗疑惑:「啊?可是那些蝙蝠根本不會傷害他啊,只是驅趕外人的。」
珠璣笑道:「皎皎膽子很小的。哪怕我逼著他記下了全部的路,他也不敢一個人前來。我猜陵墓裡應該進來了很多人,他會選擇跟著人群一起走白骨道。」
火苗閃了閃:「白骨道?啊?走那裡,小主人不是得過一遍心魔幻境?」
珠璣:「你還擔心皎皎過不了嗎。」
火苗眨巴了下眼。
珠璣紅唇勾起:「我的皎皎,全天下大概都找不出比他更單純的人來了。」
飲血歸來的萬千蝙蝠圍繞在她身邊。
骨翼遮天蔽日,塵埃洋洋灑灑,和她銀藍的眼眸相映出驚心動魄的詭麗來。
珠璣盯著某一處很久,笑了下:「他是我養出來的孩子啊。除去嫉妒貪婪,便只剩下懶惰。這樣的他,怎麼會有複雜的心思呢。」
她的聲音很輕:「走吧,我們不用接他了,回陵寢等著他來吧。」
「嗯呢。」小火苗乖乖點頭。
它靈智初開便呆在一個透明的珠子裡,日日夜夜被珠璣以血澆養養大。珠璣不僅是它的主人,更是它的母親。
對於溫皎這個珠璣生下的小主人,小火苗自然就是愛屋及烏,怎樣看都是歡喜。
它也沒覺得小主人性格有什麼不好,嬌嬌氣氣多可愛啊,就算有壞心思,憑小主人那張臉也沒人捨得發火。有的人天生就是用來被寵的!
放在它在另一個世界看的那些話本里,小主人就是個嬌裡嬌氣的傻白甜主角受——當然,它忽略了人家主角受好歹有個「甜」。
至於珠璣對傅長生和衛流光下的蠱,小火焰也沒覺得不對。
畢竟每一段感情發展總是需要催化劑的嘛,它相信沒有蠱,所有男人也都會愛上小主人的。誰讓它的小主人天下第一好呢,不喜歡他的男人才有問題。
小火苗想到這裡,又回味無窮地想了遍上次看的小說來。
耶!它果然最喜歡看狗血萬人迷!
珠璣肉身早就死去,動用邪術保留靈魂留在這暗無天日的陵墓,唯一能對話的人就是這團火。
即將重見天日,珠璣的心情很好,往回走的路上輕描淡寫,笑著問道:「你將那位蓬萊小師弟的靈魂帶過來了嗎?」
小火苗驕傲地挺挺胸膛:「嗯,早帶過來啦!我還把編了個故事把他安撫住了呢!」
珠璣:「嗯?」
小火苗說:「我騙他說這裡是一本書。」
珠璣笑個不停:「你就是這麼說的。」
小火苗點頭:「對呀,您不是想要他的心魂嗎?我就編了個故事,騙他說可以幫他重新活過來,只要他走劇情。劇情就是要他奪舍楚國皇帝的身體,然後掏心給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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