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白骨道走!」
「白骨道!」
眾人東逃西竄,終於發現,只有白骨道是蝙蝠不會追過去的地方。
一時間人群瘋了一樣衝向那裡。
溫皎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後。
而此時白骨道深處,夏青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情況。
毒瘴對他並沒什麼影響,暗中一些屍蟲想要爬到他身邊也馬上被劍意所震開。
夏青從舟上跳下來時火急火燎就想著擺脫樓觀雪,現在得償所願,心情卻並不好。
藍色的蝴蝶在前面照明,皚皚枯骨堆成一條森冷陰寒的路,血氣籠罩四方,可夏青已經徹底心亂,完全沒心情去看周圍的環境。
「過了白骨毒瘴就是珠璣的墓嗎?」
他低聲問自己,想要試圖轉移注意力。
可是沒辦法,他轉移不了。
夏青有些洩氣的抓了下頭頂的呆毛,手指不安地摸上那顆舍利子,心裡的頑石被一點一點敲碎,但沒人告訴他,這種裂痕帶給自己的是新生還是毀滅。
幽藍的蝴蝶最後帶著他進入一個寬闊的陵墓內。
黑色的瘴氣越發濃郁,帶著一種很奇異的香,有點像靈薇花,冷冽荒蕪,蠱惑人心,卻又被很深的血腥味道重重覆蓋,嗆得人大腦昏昏沉沉。
在踏入那片瘴氣前,夏青大腦茫茫然然,逼著自己冷靜地去想,他喜歡樓觀雪嗎?
脫離情緒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其實答案顯而易見。
要是不喜歡,就會直接拒絕了。
要是不喜歡,也不可能呆在他身邊那麼久。
要是不喜歡,早在第一個吻後就會選擇離開。
可是,他該喜歡嗎,他能喜歡嗎。
心裡的那塊頑石裂痕越來越深,深到他不可掌控的地步。
石門吐珠,蝙蝠出洞的那一刻,皇陵深處一盞人魚燭燈幽幽亮起。高臺燭火照著一層一層接連而上的臺階,橫放的金玉長棺旁坐著一個女人。她赤著腳,黑色的長裙曳在腳踝處,頭髮如海藻般裹住窈窕曼妙的身軀。
她似乎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久到隨便一本書哪一頁哪一行寫的是什麼都一清二楚。身體虛虛實實,似人似鬼。
唇不染而紅,眼微微上揚,眸光瀲灩,煙視媚行,女人就跟話本里奪人心魄的狐狸一樣,笑與不笑都帶著分妖嬈蠱惑之感。
「你猜宋歸塵什麼時候會來找我?」
女人的聲音也是彷彿能滴出水般的嫵媚。
她指尖停著一簇火,透明的,幽藍色。
火焰抖了抖,顫聲說:「我、我不知道。」
珠璣笑說:「我猜就在不久之後了,你聽到密道被開啟的聲音了沒。」
火焰道:「聽到了。」
珠璣眉眼一彎:「嗯,我的皎皎來了。」
火焰暗暗吐口氣,心想小主人可算是來了。
珠璣蹙起眉,微有嘆息:「唉,我的皎皎在楚國皇宮受苦了。」
火焰問出了心裡疑惑很久的問題:「主人,那您當初為什麼要把小主人送到楚國皇宮啊。」
「因為那是離神魂最近的地方。」珠璣手指翻閱著一本發黃發皺的書,笑起來:「而且我的皎皎從小被我寵到大,只能生活在皇宮。其他地方哪裡養得活他這樣可憐可愛的嬌氣富貴花呢。」
火焰深以為然點點頭。
珠璣說:「有傅長生和衛流光護著,我相信皎皎在陵光也不會太難過。嗯,你說,宋歸塵要是知道他的師弟們百年後,被一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命都不要,會是什麼表情呢。」
火焰抖了抖身軀,不說話了。
「那一定很有趣。更有趣的是,子蠱母蠱同生同死,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還不能殺皎皎,還得按我的計劃把皎皎送到我面前。」
珠璣每句話都似乎帶著三分嬌笑,只有說到宋歸塵時,話語才轉冷。
手指發白緊攥書頁,她微笑說:「宋歸塵。」
每一個字都像是輾轉肺腑滿含鮮血恨意磨出來的。
「百年之前,真讓人意外啊,我以為他投奔楚國成為大祭司,跟我合謀,是圖名圖利,沒想到他圖的是整個鮫族的滅亡。」
「他出爾反爾算計我,算計鮫族。我滅他蓬萊,也算是冤有頭債有主。」
珠璣聲音極輕:「我就差一點點就可以獲得神的全部力量。都怪他告知瑤珂璇珈,讓這兩個賤人跑過來壞了我好事。」
火焰閃了閃,它不懂百年前的事。
它就是一個靈智初開才一歲愛看話本的小孩子,察覺到主人身上幽幽的寒氣,乖巧不說話。
珠璣垂眸看著自己的手:「神力一分為三,就沒了意義。哪怕擁有著三分之一的神力也終究不是神,離開通天海什麼都不是,失去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甚至,神隕的一刻。荒冢從魔淵拔地而起成為白骨之牆,徹底堵住了鮫族的歸路。」她神情不見悔恨,只有晦暗莫測的情緒——複雜、敬畏、惶恐。半晌幽幽地低笑一聲:「世人不懂啊,能堵住鮫族生路的……只有神。」
「現在鮫族連輪迴都沒有了。」
「尤其是聖女,要麼老死,要麼病死。」
珠璣從石棺上站起來,似乎是要去迎接她遠道而來的孩子:「可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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