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爐鼎之體的人,能夠利用雙修快速修行。但這類人因為體質極為特殊,怕招惹禍端,往往都會對外隱瞞。南澤州,極陰之體一般發現自己的體質後,都會主動拜入合歡派。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現在合歡派被人知曉擁有極寒之體的,是最近才收的一個小師弟。
「白瀟瀟?」君如星絞盡腦汁終於從腦海裡想到了這個名字。
鏡如塵微愣:「白瀟瀟是誰?」
君如星把八卦盤放入袖中,火急火燎地衝出去:「對就是他!他也在秘境中,我現在就去把他帶過來,讓他救燕兄!」
鏡如塵徹徹底底懵了,半天憋出一個:「啊?」她半蹲在地上,冷靜過來,想去喊住君如星:「你等等!」可是他早就風風火火跑出去了,鏡如塵看著他的背影,幽幽地吐口氣,才苦惱地皺著眉自言自語道:「可我覺得,他可以醒來。」而且也並不會同意雙修這種事,即便是不需要魚水之歡的雙修。
說完,她伸出手,選擇扶著言卿先到六道樓的天人道去。
*
幻蠱蟲能勾起人潛意識裡最害怕的東西。言卿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上。
這裡是……
滄妄海底,神宮廢墟。往前看,一切和記憶裡的畫面分毫不差。
晦暗的海底微光。
殘破的九天神像。
緊閉的青石大門。
還有那條長達四十一步染血的長路。
「這是哪兒?」不得志睡飽了,從芥子空間中爬出來。它跟言卿結的是靈魂契約,可以跟他一起入幻蠱回憶。
言卿懷念地用手摸了下座下黑石裂開的縫隙,眼眸中掠過一絲釋懷,隨後才輕聲一笑說:「原來,我上輩子最怕的記憶在這裡啊。」
不得志低頭看到地上的血嚇了一跳,睜大眼睛:「哇靠,這血好多,有人在這裡殺人啦?還是說,這是你的血?」
言卿想了想,淡淡說:「嗯,但也不全是。」
不得志:「啥?」
言卿懷有私心,不希望這段回憶,除了他和謝識衣外再多一個人知曉。哪怕不得志不是人。
言卿道:「好了,這裡發生的事你不需要懂,滾回去繼續睡覺吧。」
不得志還轉著紅眼睛,打量著地方什麼東西值錢呢,突然就眼睛一黑,被拎著翅膀丟進了袖中。
不得志:「???」
不得志:言卿你是不是有大病!
言卿從未安安靜靜回憶過這段記憶,臉上的笑意褪去,神色平靜,抬頭仰望那尊神像。
原來,這就是他的幻蠱回憶,藏於靈魂深處最害怕的事。
他從石頭上跳下去,沿著那條長長的血跡,故地重遊。兩百年,時過境遷,儘管經歷過那麼多風雲變幻,當初的心情他現在居然還是能回憶。
他曾在九天神佛注視下,於無盡的長夜痛哭。也曾來回往復,從一數到四十一陷在回憶裡無法自拔。
那是刻入靈魂的傷痕,是他不斷粉碎自我重塑骨骼後留下的痕跡。
「謝識衣。」現在再一次走到那扇青石門前,重新念出這個名字,言卿勾著唇,卻是淡淡的一笑。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那裡空空蕩蕩。紅線已經被水草隔斷,血玉珠不知所蹤,也如現在滿心的釋懷,空空蕩蕩。
他曾想要多久才能掩埋那些情緒……原來真是一百年。
青雲大會的第一名是瑤光琴,能測試出元嬰初期識海里魘的存在。
他現在是魔種嗎,他不知道。
但他需要好好確認,自己是不是已經徹徹底底和魔神斬斷了聯絡。
只有前世的一切做完了斷,或許才算是真的新生。
他不想讓謝識衣知道這件事,不想讓他牽扯進他和魔神的糾纏。
他知道謝識衣現在化神期巔峰,天下第一,知道他得了南斗帝君的傳承,知道他是仙盟盟主,知道他坐擁霄玉殿,知道他手裡有千燈盞……
可是那有如何呢?
他怕的從來不是謝識衣不肯和他並肩作戰。
他怕,謝識衣的入局……讓他自己成為最後的魔。
萬鬼窟萬萬個不眠的長夜,他就真的沒動搖嗎?坐在枯屍上,一聲一聲敲著頭骨聽至天明時。善於揣測人心的魔神,又怎麼會找不到空子。
她湊到他身邊,輕輕地笑說:「你還是在想他呀,」魔神說:「我錯了,我不該攛掇你去殺了謝識衣的,我應該勸你,把他囚禁在身邊。」
「言卿,這世上,沒有什麼煩惱是殺戮解決不了的。你喜歡他,完全可以用魂絲啊。」她碧綠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發光,聲音越說越低,笑著蠱惑道:「言卿,用魂絲,廢掉他的修為,操控他的靈魂,讓他成為每分每秒眼中只有你的傀儡。如果你喜歡十五歲的他,還可以篡改他的記憶,讓他永遠以十五歲的樣子留在你身邊。」
「你看你們過去的回憶多美好,風風雨雨,一起長大。」
「如果你遇見他時是另一個身份,結局肯定不一樣。」
「怪就怪造化弄人,否則你們肯定也是青梅竹馬。」
言卿蒼白的手指停在骷髏上,低下頭,瞳孔也凝著一點飽含殺戮的紅。
魔神舔了下唇,最後慢悠悠地下定論說:「言卿,人間的一切求而不得,歸根究底,就是不夠強大。我可以讓你變得強大到無視一切,強大到連人心都能隨意掌控。」
「你真的不想把他留在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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