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碧璽的轉述,章太太對著胖婆子微微一笑:「難怪你要叫他來,他來正好。碧璽,你只管去催,叫了人也去催。我還真怕他有興趣。」
胖婆子笑笑,替了甲套過去:「孟老頭是出了名兒的急性子,向來是一日恨不得做三日的事情。二爺在他名下才是嚴師出高徒呢!」每到年底,那些個莊子上鋪子上的人都喜歡找孟老頭領錢,圖地就是個快,這麼多年了,早就被嬌慣了,但凡晚上一點,都要鬧起來。
……
碧璽端了茶,笑道:「孟先生,太太讓我端了些點心,請您歇歇。」
孟賬房哪裡能歇,這都將近一個上午,什麼進度都沒有,還要歇,若是依著他,他早就自己算了,直接讓這位二爺過目,這就去回了太太,直接拿對牌領錢走人。可是,章延闓現在還在那裡賣力的撥弄著算盤。
章延闓道:「先生,你且看看我這麼做客對?」
碧璽笑道:「二爺。孟先生都說了一上午了,也該讓他喝口水歇歇。」
章延闓恍然大悟,示意孟賬房只管休息不必理他,他自己卻是推了賬本,從懷裡摸了本書來看。
孟賬房一瞧那書本子,想到最近大家都在那裡說二爺要去童子試,這樣的話就更不能在這上頭廢精力了,否則老爺要是知道了,還不把他攆走。
孟賬房吃了茶,將茶杯放下,又拿了賬本,章延闓也跟著放下手中的書,目光炯炯地望著孟賬房:「先生,咱們這就開始?」
其後無論章延闓問什麼孟賬房都隨意的解釋著,或者是說:「這個以後看多了就會曉得的,這是這麼算,這個跟這個的合,嗯,再減去這個,嗯,就是這個數,二爺你看看就是這幾樣。」
章延闓本來還問兩句的,後來見孟賬房不離自己也有些窘迫,畏畏縮縮的到不開口,無論孟賬房說什麼,他都是:「如此就依先生。」或者是「有勞先生。」最後直接道,「若是沒有先生,我都不曉得要如何同太太交差。」
章延闓拿了書本子看,他看的頗認真,只是那認真只是一小會兒,連碧璽還未作出阻擋的架勢,他便站起來,端了茶,又要了點心,又是這裡走走,那裡看看,然後坐下來,看了一會兒的書,又站起來,走到孟賬房的邊上,一會兒說他算盤打的好,一會兒又說他字些的好:「我從來就沒瞧過像先生這樣算得又快又好的人了,先生平日裡只有你一個人做事麼?」孟賬房整個人的心思都在賬本子上,章延闓同他說話,他也不過是隨口應著,至於他說了什麼,他一概是沒聽明白。章延闓在孟賬房那裡貼了冷板凳,又同碧璽道:「你到我房裡去,問二奶奶,泰寧侯府什麼時候下定,咱們什麼時候去岳丈家。」
碧璽笑了笑,自己命小丫頭去傳話,自己這守在外頭透過窗縫監視著裡面。
果然。
讓自己去傳話不過是個鰲頭,後面還另有玄機。
只見章延闓警惕的四處張望著,又瞄了兩眼門口,這才偷偷摸摸地從懷裡摸出本書來,然後扯過兩張紙,蘸墨快速的書寫著。
碧璽暗道:太太果然是有先見之明,二少爺指使她出去,就是為了這個。她卻是不急著衝進去揭穿。這個時候總是還有些警惕的,時間要長些,要太平一些,這樣才會放鬆下來,到時候,就算是她進去了,二爺也是沒反應的。
事情正是照著碧璽預料的發展,章延闓不再時不時抬頭看一看,而是整個人都埋頭苦抄,他很投入,絲毫不受孟賬房那噼裡啪啦的噪音的干擾。
碧璽瞧著時候時候了,推了門便進去,趁著章延闓還未反應便道:「二爺,學得這般的快,都會算賬了?」說話間都已經來到章延闓的面前。
章延闓猛地抬頭,望見碧璽頓時大驚,迅速的要合書收書。
碧璽是找有準備的,按住了章延闓的動作:「二爺這是做什麼?」她拿起了那書本子,隨即一笑,「這是什麼?」
章延闓忙拉住碧璽的手,從懷裡掏出一串錢來:「姑娘,可別同太太說,姑娘……」
碧璽收了錢,笑了笑:「二爺且快做事吧,太太方才都命人來催了好幾次了。」
章延闓忙點了頭,又摸了本賬本子,卻是裝模作樣的在那看著。
碧璽趁機溜出去,急忙地朝章太太那跑去。章延闓見碧璽跑出去,忙跟著追了出去:「碧璽姑娘,姑娘……」
碧璽跑到章太太的屋子,忙到手中的書送了過去,笑著道:「太太,果然如太太所說,二爺在用功呢!您看看這個!」
章太太得意地笑了笑,接了書翻了兩頁,瞧著那裡頭居然有描寫男女之事,還是如此的露骨,突然漲紅了臉,將書本子朝碧璽丟了過去:「什麼下流的東西!」她隨即瞧見在門口晃悠的章延闓,「延哥兒進來!」
章延闓磨磨蹭蹭地進去,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太饒了我,我這是頭一回兒,我是迷了心,太太千萬別告訴了老爺。」
章太太原本還有些發怒,瞧著章延闓這幅樣子,到笑了,她命人攙扶起章延闓語重心長的道:「你這……哎!可不許再有下次,若是叫我知道,我叫老爺打斷了你的腿!」
章延闓忙保證不會再有,臨出去的時候卻還不往揀了那書,寶貝似的塞在懷裡,貓著腰跑了出去。
「如何?」
章延闓笑著對著迎上來的世芸道:「無事。你怎麼過來了?」
「方才家裡來人,說泰寧侯明日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