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暗渡陳倉(中)

一大早,章延闓便出現在了章太太正房旁邊的小院子,那是平日章太太分派家事的地方,來來去去忙著回話的下人,瞧見這位二爺出現在這多多少少有些意外。有些老成的還過去行禮問安,有那些瞧不上的只當沒瞧見。

早上領事的,回話的多,章延闓一直等到章太太吃了早飯這才見著。

章太太正放了碗,瞧著章延闓進來道:「怎麼不通報?可吃了?若是沒有,就在這吃吧。」

章延闓弓了身子:「吃過了。」

章太太點了頭,命碧璽帶章延闓過去,又道:「快到年底了,我這要準備咱們自家過年的東西,又要預備各家的年禮,你今年接了媳婦,這來往又多了一番,這是頭一次,不能叫親戚們笑話。你弟弟又不成事,少不得要你辛勞。」

章延闓連連說著太太抬愛。

那邊的屋子一個老賬房已經在那候著了,見著碧璽忙道:「碧姑娘,咱們這就開始了吧。這是從前年到今年的賬本子,照太太的吩咐都已經拿了過來。」

碧璽忙道:「今兒由二爺來對賬。」

老賬房微微一怔,隨即對章延闓躬身行禮:「二少爺。這是近三年的賬本子。太太名下的兩個莊子的賬如今還未交上來,這是老爺名下的兩個莊子,外加一個鋪子。」

章延闓點了點頭:「說了這麼多,我還不知道您姓什麼?」

老賬房道:「小的姓孟。」

「孟先生,這該怎麼做?我頭一次瞧見這個,什麼也不懂。」

孟賬房只當章延闓是自謙的話,只說過謙。

章延闓卻一再表明他真的是什麼都不懂,要請孟賬房細心指點。

「二爺可知道要如何記賬?可知道如何看賬本?可知道如何打算盤?」望著章延闓一再的搖頭,孟賬房這才信章延闓說的都是事實。他什麼都不懂,就連最簡單的記數也不懂。

孟賬房想了想,拿出本年的賬本,只叫章延闓算出該打賞多少,列出個單子,其餘的這些少不得要他自己來算。

碧璽笑道:「太太回頭是要檢查的,您這樣包庇可是不行的。」

孟賬房只覺得犯難,隨即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他早就聽說這位二爺不成器,卻不想太太把對賬的事交給他,而這位二爺卻是連賬本也不會看,這要怎麼對賬。

「碧姑娘,這些今日都要看完,莊子跟鋪子上的頭兒還等著領銀子。」這明白的是要為難這位二爺,太太要怎麼為難二爺都不打緊,只是別誤了正緊事。

碧璽笑道:「太太有意讓二爺跟著學學,您老是老人了,教導二爺正合適。」

章延闓也忙道:「正是,還要勞煩您老了。」

孟賬房心中微微嘆氣,卻少不得同章延闓解說著,卻見章延闓親自端了椅子:「您坐。」待孟賬房坐下後,他才坐下,認真而努力地聽孟賬房講解。

從賬本上是如何記數,賬本該怎麼看,算盤要怎麼打,孟賬房大略的提著,只要待會能應付了章太太便行,這一會子的功夫哪裡能學到那麼多,就算章太太問起還是能應付一二,就算不能,也不過是說兩句。

孟賬房是想應付了事,可是章延闓並不這麼認為,他問的很仔細,很是虛心求教,只要有一點點沒明白的地方他都問到,簡直是不放過一點。

孟賬房很是耐不住章延闓這般勤學好問,若是平日裡他或許要誇上兩句,可是,現在是什麼時候,年終結賬,外頭還有人等著要銀子。

「二爺,這是莊子上的名單子,這是該分的銀子,您瞧瞧,算個總數出來,等會回了太太。」

章延闓忽然歡喜道:「我可以算賬了?」他忙拿過算盤,隨即沮喪的道,「我還不會用算盤。」

孟賬房是曉得章延闓不會用算盤,只是這上頭的數極為簡單,稍稍算算就好:「二爺只管算,錯在哪裡我再指點就是。」

章延闓聽著孟賬房在那裡說什麼:「三下五去二,七上二去五進一。」他還為撥幾下,孟賬房便手把手指點著他,這哪裡是章延闓算賬,其實就是孟賬房在算賬。

「一共是七十五兩八錢九百三十一文。」孟賬房的手指落下,先是記了個數,又將算盤歸位,「二爺,為了不出錯,都是要算兩遍的。」接著孟賬房又算了一遍,章延闓早就怏怏地放下手,看著孟賬房的一隻手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撥弄著。

還是七十五兩八錢九百三十一文。

「確定無錯,這才能記賬。」孟賬房研了磨,請了章延闓在賬本子上記了數。

章延闓卻正色的道:「孟先生,我還是沒懂這要如何做?得數出來簡單,可是太太好容易交待了我這樣要緊的事,我該老老實實的做好才是,怎麼能如此馬虎?」

孟先生只得先說了遍珠算的口訣,又讓章延闓複述一遍。再讓他拿了那數出來算。

碧璽在旁邊看著,末了藉口出去端茶,悄悄的出去,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了章太太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