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銀子(上)

這一日一早,世芸才梳頭,就聽著簇水道:「昨晚聽小丫頭在那裡嘀咕著月錢還沒到手。」

每月初二發月錢,今日不過才初三,就著急起來:「想必是有什麼事耽擱了,若是她們有要緊的事用錢使,你就拿些給她們,到時候扣下她們的就是了。」

簇水應了,端了殘水出去潑。

橫雲抿著口:「是上個月的月錢還沒到手。」

這都一個月了還未發,也難怪旁人著急。

「是單咱們這兒,還是大夥都是?」世芸起身穿了衣裳。

「我悄悄的問了,單單缺了咱們這裡的。」橫雲替世芸打理著衣裳,又取了朵碧色的絹花為她鬢在髮髻。

世芸點了頭:「平日裡都按時發月錢?」

「聽說短的日子到少,一年只有那麼幾次。只是從未晚過這麼久的。」

世芸吃了一碗紅棗茶,繫了披風往章太太那去,如今早晚還有些清冷。今日族裡的三太太要過來,她是章老爺一位堂兄的太太,不過因為孃家跟章太太都是一個地方的,平日裡到走動的多一些。

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長長的臉,清瘦清瘦,嘴抿得緊緊地,看起來向是包著兩顆門牙。

這位三太太的牌癮很大,才說了沒兩句話,便催著章太太擺了牌桌,摸起牌來。

本來是拉著世芸一起打,只是她的水平實在是太爛,打一張要思量許久,碰了章太太要的牌,還沒讓章太太吃一張牌,這一次又讓三太太贏了。

章太太心中有些不快,卻是對三太太道:「今日一定要留下來吃飯,前頭送了兩隻肥雞。」轉了臉對世芸道,「讓廚房把兔子悶了。」

屋外一陣腳步聲:「大奶奶……」

丫頭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響亮的耳光聲。

杜氏動手了。

章太太面上頓時沉了下來,在她的跟前打了她的丫頭,就等於打了她的臉。這還是在三太太的跟前。

杜氏也不用丫頭挑簾子,自己唰地掀了簾子便進來,瞧著章太太后,只站在門口,一聲冷笑:「翠珠那個浪蹄子呢?把她給我叫出來!別以為躲到了太太這裡,就萬事大吉了。」

「大奶奶,你還知道這是在我跟前?!」

杜氏對著章太太行了禮,陰陽怪氣地道:「我當然知道太太在這裡。」她突然變了臉,「還不把翠珠那個死丫頭給我拽出來!」

她不是來見章太太的,而是找丫頭。也不曉得那個叫翠珠的大丫頭哪裡惹惱了這位大奶奶。

「大奶奶!」章太太的臉色相當的難看,「你這是要做什麼?!沒見到三太太在這裡?」

杜氏好像是剛看到三太太一般,忙笑著向三太太問安:「三太太來了?我氣糊塗了,沒瞧著伯孃。三伯孃這些日子過的可好?好些日子沒來家裡了,我只當伯孃嫌棄我們這兒,不來了呢。」

三太太皺著眉頭,瞧樣子她並不高興。她放下了茶,淡淡地道:「澤哥兒媳婦,今日可好?多日不見你越發的爽利了。」

杜氏曉得三太太很可能是因為她沒迎過來不高興,她並不畏懼,笑說道:「我的好伯孃,我就是知道您來了,這才趕來。只是大爺今日身上不好,我才服侍了他吃藥,這才來晚了,還請您擔待。以後,我一定問那道觀的姑子要了符兒來,有了千里眼,千里腿。伯孃才出了門,我就能瞧見,立馬把事都撩在一邊,立即便能出現在伯孃的眼前。」

三太太聽章澤闓身上不好,忙問道:「怎麼了?前兒延哥兒成親我還見他好好的。」

杜氏道:「就是人中被野蜂兒叮了。」

章太太聽了她那話兒,麵皮兒不由自主地抽動著,野蜂……

「可要緊?我要去瞧瞧他。怎麼就叫野蜂兒叮了呢?」她怪罪地瞧了章太太一眼,這事到現在都沒跟她提。

章太太道:「不是什麼大事,何苦讓嫂子替他操勞,別說我,就是澤哥兒心裡也不安。」

「哪裡不是大事,人中都腫的老高的。塗了好些天的藥都消不下去,也不曉得是哪裡的野蜂兒,竟是那麼的毒,差點就要害死大爺了。」

三太太聽了頓時坐不住了,忙起身去看章澤闓。

三太太才一進屋子,就聞到那股子怪味,皺了鼻子又不想進去,又怕人說她不是誠心,到有些進退兩難。

章澤闓在屋裡頭道:「三伯孃來了,侄兒……這味兒不好聞。就在這給大伯孃問安了。」他挨著門邊單膝跪下,行足了禮。

三太太心裡鬆了口氣,面子上卻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這怎麼成。」她口上這麼說,腳卻收了回來,「怎麼腫的那樣厲害?」

丫頭端了椅子請她在碧紗櫥邊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