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章澤闓將杜氏拋上了床,隨手扯落帳幔,與她並排躺下:「老二媳婦如何?」
杜氏面上也沒了那嬌羞,柳葉彎眉輕輕一挑:「瞧著是個老實的。她哪裡會娶個同她鬧心的回來?巴不得對方也是個啞巴,再苦再難有口也說不出來。」
章澤闓一手擱在杜氏的手腕上,有意無意地撫擦著杜氏的鐲子:「這東西瞧著眼生?從她那裡得來的?」
杜氏將鐲子取下遞給章澤闓:「收著。我還以為她今日有多大方呢!拿了自己的體己送給老二媳婦,哪裡知道,卻是要借老二的手送給未來的泰寧侯夫人。」
章澤闓捏著鐲子瞧了瞧:「到是好東西。她手裡還有不少好東西麼!「
杜氏冷哼一聲:「都是老作的了。也不曉得是多少年前的東西,她也好意思拿出來。她當家作主二十年,稱王稱霸慣了,又想用老二媳婦,又要壓制老二媳婦……」說著杜氏突然笑了起來,「咱們就等著敲熱鬧好了。」
章澤闓雙眸一掃先前的暗沉,變得異常清亮,外頭的太陽彷彿都失去了神采:「你拿了這個,她讓老二媳婦來賠?」
杜氏坐起身,抬手捋了髮髻:「咱們這位二奶奶是個有錢的主兒。出手大方著呢。就是賠了又如何?」
章澤闓不明白杜氏說的是什麼意思,伸手按住了她:「再陪我躺一會兒,你方才說那是什麼意思?」
杜氏把世芸命丫頭拿了一百錢打賞廚房:「不過是個點心就打賞,這日後,若是沒錢,二房還想吃東西?咱們今晚就等著瞧。」她壓低了聲音,「我讓人盯著了,一有訊息就告訴你。」
世芸在燈下做針線,章延闓先去了章老爺那裡背書,據說他今早沒背下書,章老爺罰他抄了五十遍,限他晚上背會。一回來,見了太太跟李姨娘後,他就窩在西屋裡半日沒出來,連晚飯都沒吃,掌燈的時候,匆匆地拿了自己抄的東西去了章老爺的書房。
世芸擱下了針線,瞧了外頭的漏沙,這都去了一會兒,還沒動靜,是不是又是哪裡惹章老爺不高興了?別又捱打了。他的手到現在還腫著,其實那樣還堅持抄了書。
世芸眼前浮現了頭一次,在街上瞧見他的模樣。跪在地上,雖然落魄,但是那緊抿的嘴唇,露出的那點點的倔強。
他或許是倔強的。但是即使手腫成那樣,還能堅持抄書,這份心力,就是難得的了。
世芸起身朝東屋走去。
那桌子上還擺著一沓紙,筆上的墨跡還未乾,那邊放了一本半卷的《中庸》。
世芸動手收拾著桌子,將書歸置到架子上。
他的書並不多,四書五經,再多的只有歷代史書。最常翻的都是經書,書頁已經卷起,已經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或許資質差了一些,他卻是一直在做。
「二奶奶。」
雲鳳瞧見世芸在屋子裡很是吃了一驚,匆匆忙忙進來,眼睛迅速地在世芸手上掃了一眼,又瞧著早已收拾整齊的桌子,不禁問道,「這桌子上的東西……」
「我收拾了放在了這。」
雲鳳忙過來瞧了,東西收拾的整整齊齊,筆也洗淨,掛在筆架上。
雲鳳不由地著急起來:「二奶奶,您……少爺是不許旁人亂動他的東西的。」
世芸抿了嘴,她有些不快:「我是旁人?」再說,她只是收拾,並未動任何東西。
雲鳳垂了頭:「奶奶不是旁人。只是少爺一再交代,這屋裡的東西不得隨意動。奶奶不要讓奴婢為難。」
世芸不禁一笑,她到成了故意為難人的了。她放下手中的書,抬腳出去,回了屋子,拿起針線,還未繡幾筆,只覺得心中氣憤難平。她的夫婿,居然連自己也不大相信,她連那個丫頭都不如。她是要同他過一輩子的人,雖然,如今才相處,可是……
她沒想到,以後都是相敬如賓……是冰冷的冰。
世芸呆呆的坐著,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了,外頭門簾閃動了下。
「二爺回來了。」
世芸還未站起身,章延闓已經走了進來,見到世芸還坐在那,他不由一愣:「你還未歇息?」
世芸瞧了一眼漏刻,已經打更了。她站起來,伺候章延闓換了衣裳:「二爺可餓了?我讓廚房端碗麵來?」
章延闓點了頭。他到現在還未吃,確實有些餓了,只是……「這個時候,廚房人想必都歇了。」
世芸笑了笑,她已經請人留了話。
「你只管到時候吃就是了。」
可是一直等到章延闓梳洗好,簇水陰著臉回來了:「奶奶,廚房的人沒錢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