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親事(六)

世萱是聰明的。聰明的腦子很快便為她想出了主意。既然大人都能讓利益誘惑,更何況只是這麼點大的孩子,她乾脆沉下了臉:「不許鬧。」

祉哥兒或許是讓她突然沉臉嚇著了。他停止了扭動,卻是從世萱的身上滑下來,躲在了世芸的身邊。

「他還是個孩子,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麼同他說話的。」世芸將祉哥兒抱在懷裡,又摸了橄欖給他,「等跟你的人來了,我們就去。」

「我才曉得,老爺為什麼對三弟言辭令色。孩子,自然是嚴加管教。」

提到同母弟弟世儀,世芸垂下了眼。

「小樹從小不捋直,就會這些一樣。」世萱指著閔家花廳中的那些個曲樹,「四姐沒讀過種樹郭橐駝傳?」

世芸看著祉哥兒,輕輕道:「我沒你想得那麼遠。到我們這麼大,他還能有幾天肆意?」

「二弟,你放下我二弟。」泰寧侯世子鄭禛飛跑過來,從世芸懷中奪下了祉哥兒,看著祉哥兒口中吃著東西,他更是大驚失色,對著祉哥兒道,「你吃什麼了?不是同你說旁人給的東西不能隨便吃麼?」

祉哥兒彆著頭,只是不肯:「這是她給的,不是別人。哥哥吃,好吃。」他將自己咬了一半的橄欖往鄭禛口中送。

「好吃,你就多吃些。」他好言好語的哄著弟弟,瞬間轉頭審視著世芸世萱,不由冷哼一句:「又是你們,你們是什麼意思?總是纏著我們做什麼?兩個大姑娘,連禮義廉恥都不曉得了。」他又對祉哥兒道,「你不聽話了?」

祉哥兒義正言辭的道:「我沒有不聽話,我聽話的,哥哥讓我過來的。我沒有不聽話。」

鄭禛。是他。他讓祉哥兒來找自己是做什麼?

也就是說,泰寧侯一會兒就要過來。鄭禛打的是什麼主意。

世萱冷笑道:「原來不聽話的人是你。」

鄭禛畢竟是個孩子,被自己弟弟當眾拆穿,面上過不去,白皙的臉上頓時漲紅,他憤恨地瞪了弟弟一眼。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一點好處就把自己兄長給賣了。

世芸將祉哥兒推到鄭禛的身邊:「好了,你來了,我們也就放心了。」她拉著世萱便走,「出來這麼久,六妹必在尋我們,咱們回去吧。」

世萱看了一眼祉哥兒,蹲下身,摸著他的腦袋,卻是對鄭禛道:「祉哥兒身邊的人到有八分的不是。怎麼能你一句話,就沒個人跟來?你到真的放心。」

鄭禛忙將祉哥兒護在身後,張開不大的胳臂:「我會照顧好弟弟,不用你假好心。」

世萱看著像個小母雞似的鄭禛不由的笑了:「你這麼照顧法,怕是要不得。你不可能走哪把他帶到哪。」

鄭禛握了拳頭,漲紅著臉,硬著嘴:「不要你說,我知道。」

死撐著的小孩還真是可愛。

世萱笑了笑。

堂會結束,謝氏等人告辭回去,臨到二門,聽到外頭人聲鼎沸。

不等閔大奶奶發話,閔家的僕婦面搶身出去了,卻是一臉的無奈,那不是閔家的下人。

「二哥,趴下,趴下。我要上馬。」男孩歡快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朵裡。

章太太麵皮一僵,快步走了出去:「老二,你這是在做什麼?」

「三弟要騎馬,我……」支支吾吾,小心翼翼……

章太太將小兒子一拉,指使著二兒子:「還不快去叫車過來?」

把兒子當下人使。

謝氏上馬車瞄了章家的馬車。那個身著青色長衫的男子搶在章太太面前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背為章太太打搭成了踏腳石。

章太太習慣性地提了裙子,放要邁腳,想起今日跟平日不一樣,卻是順勢踢了出去。

男子跌跪在一旁,似乎不明白自己哪裡惹了章太太不高興,老老實實的跪在一邊。

世芸悲憫地瞧了那男子一眼,他過的比自己還不如,只是這個人的身影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是究竟是在哪裡見過呢?

謝氏閉著眼歪在馬車裡的大引枕上,金蓮為她揉捏著,盧家的半跪在馬車中:「那是章老爺的庶子,行二,今年二十了,尚未成親。最是膽小怕事。」

謝氏眯著眼,沒做聲。

尚未成親,次輔家,還是個沒有出息的庶子。

她雖然瞧不上章太太,可是章太太的外叔祖又是另一番情況。

侯爺那是富貴的象徵,次輔是權力的象徵。

她的兒女樣樣都要好。

想到自己日後一品夫人的誥封,謝氏嘴角微微翹起。

謝氏一路好眠,車到府裡,一個人嚎喪地衝了出來:「太太,不好了,老爺要打死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