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弔喪(上)

這日,世芸起了一大早,換好了衣裳便往謝氏正房去了。謝氏才起身正在梳頭,丫頭只將世芸迎進屋,端了茶便再也沒有旁的話。到是有個小丫頭探頭探腦的過來,有些靦腆:「四姑娘。」

世芸抬了頭:「你喚我做什麼?」

小丫頭有些拘束:「我有幾處針線想不明白,幾位姐姐都說姑娘的針線極好,讓我來問問姑娘。」

世芸有些微惱。她雖是不得謝氏的眼,卻也是小姐,這些丫頭……在謝氏跟前待久了,有體面了,終究是瞧不起她們這些做庶女的也不放在了眼裡。

「你且拿過來,讓我瞧瞧。」

小丫頭很是有些驚喜,她不過是上來問問,卻沒想到世芸同意了,她忙拿出自己的針線,一想到世芸的針線是極好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忙縮了回去。

「怎麼了?」

「我的針線活粗。礙了姑娘的眼。」小丫頭漲紅了臉,圓圓的臉甚是可愛。

世芸笑了笑:「我一開始的針線也不好。」針線做的好的,哪個手上是完好的。

小丫頭交出了針線,問了一處,她見世芸很是好說話,一股腦的都問出來,喜道:「四姑娘,你真好,不像那些姐姐,我問得多了,她們都煩我。你真好。」

世芸笑了笑。

小丫頭跟世芸處了一會兒,又想到平日裡那些姐姐說的,膽子便大了:「姑娘,她們說姑娘給金蓮姐姐都做過鞋,真是真的麼?」

「你從哪裡聽來的。」

小丫頭以為世芸認為她說大話,認真的道:「姐姐都這麼說。好些姐姐都羨慕呢。姑娘,你真的做了麼?」

「你認為我做了麼?」世芸反問著。

小丫頭搖著頭:「姑娘怎麼會給金蓮姐姐做鞋?姑娘是小姐啊。」

世芸笑了笑,只是接了小丫頭的針線:「你這花繡的真好,我幫你做幾針可好?」

小丫頭本還想糾纏前面的問題,聽得世芸說自己花繡的好,又要幫自己做幾針欣然同意。她不禁笑道:「真好。」

世芸一面做著針線,一面同小丫頭說話。

「我家裡排行老二,都叫我雙兒。到了太太跟前,姐姐們說不好,給我改了名字叫珍珠。」珍珠說著微微皺了眉,顯然是不喜歡這個名字,「我家裡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你爹是馬房的,你媽呢?」養馬的女兒能到謝氏跟前,這裡頭有什麼玄機。

「我媽沒做事,我大哥卻是在二少爺跟前。」珍珠提到這個哥哥的時候,滿面帶著驕傲。這府裡頭的,男的都想跟在兩位少爺跟前,可真要再選擇,大多都想跟著二少爺。

世芸點了頭:「你爹媽定是高興。」

珍珠連連點著頭:「我爹媽不止一次說大哥給咱家爭臉了。我進來的時候,爹媽還交待我要好生伺候太太,是太太給的恩典。」

正說著,世英過來了。一時這外間變得熱鬧起來,無數的人捧了茶過來,好端來幾樣點心,這裡又有人進去稟告謝氏。

世芸看著這一屋子忙忙碌碌的人,陷入了一陣虛幻中。這些人都是為了一個人而忙碌,而她們卻不過是陪襯。

世英沒先進去見謝氏,卻是打量了世芸,見她所穿的不過是一身青色對襟棉綾衣裙,頭上用了青色的頭繩,別了幾件小小的花鈿。

這樣的裝扮怎麼能引起泰寧侯的注意?

世英沒由來的惱怒:「四姐穿得那麼素雅做什麼?又不是在孝中。」

謝氏正扶著丫頭出來,聽得世英這麼說,也打量了世芸一下,再看著身著青蓮色衣裳的女兒,謝氏滿意地點了頭。她就曉得四丫頭是個木頭,所以昨日也就放任女兒的作法。

四丫頭這樣的識時務,配那個傻子確實是虧了。可這樣的性子,到了好人家,卻難對孃家有什麼幫助,還真是頭疼。

「我看就很好。你四姐姐也就襯這些個素色的,不常聽人說女要俏三分孝麼?」

世英這才好些,這麼仔細地瞧了瞧,世芸卻是比平日裡嬌麗了三分。她笑著拉著世芸的手:「我覺得四姐穿鵝黃的好看,四姐怎麼都不穿出來?那也是淡雅的。」

世芸忙道:「那麼貴重的東西怎麼能隨便穿出來。我這身上的就好。」她低頭瞧著身上的衣裳,淡淡的道,「我這才算了幾回。」

謝氏聽得出世芸在解釋,她這衣裳也不差,不會丟了家裡的臉:「真是,勤儉持家才是讀書人的道理。」

一時,擺了飯,匆匆忙忙地吃了兩口,謝氏便帶了她們上車往泰寧侯府去了。

泰寧侯在功勳之中並不算地位崇高,只是領著幾件差事,還有些實權,所以這場白喜事也辦得尤為矚目。謝氏的馬車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