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氏拍了拍世芸:「回頭讓人尋兩粒安神丸,讓簇水服侍你吃了,睡一覺就好了。」
世芸行禮謝過謝氏。
謝氏慈愛的笑了,隨即又唬下了臉:「鞮紅病了你怎麼沒回我?若不是今日你七妹妹說起,我還不知道呢。」
世芸聽得出謝氏不過是佯怒,卻死死的咬著下嘴唇,做出一副畏懼的樣子:「我以為她只是一時想不開,過些日子就好了。」
原來是世蕙說的。世蕙把這事說給謝氏聽是為了什麼?
或者,昨日世蕙急於問她,是謝氏授意的。
謝氏嘆了一聲:「你這孩子,歷來就是心軟。聽說你昨日還問二奶奶要了些茯苓霜?」
世芸低了頭,小聲說著:「我想著茯苓能安神,她吃了會好些……」
「她那是魔怔,又不是旁的什麼病症兒吃幾劑藥便沒事了。你把她留在屋子裡,到時候人家不曉得知道了,還以為你有什麼旁的病症。」
世芸慌忙地抬起頭:「太太,我沒有,我沒有。」
謝氏安撫著世芸:「我知道你沒有,可外頭人不曉得,人言可畏,這四個字你可要好好的記在心裡。你這孩子……還是年輕,不曉得事理。」
世芸忙的點頭。
那就讓她留下年輕不曉事理的樣子在謝氏的心裡,謝氏不在乎庶女們傻,呆滯,上不得檯面,她就怕庶女太突出,太上得了檯面,生生蓋過了她的女兒。
謝氏沒留她們吃飯:「今日我吃齋,就不留你們了。」卻把世芸留下來:「要繡一副經文,你也跟著我一起吃齋,再到佛前誦經。」
大家都是聰明人,沒有人搶著表現什麼,怪怪地都退下去。
小佛堂裡供奉著觀音菩薩,慈眉善目,莊嚴殊勝。
世芸合十跪下,虔誠地向觀音跪拜,口中默唸著經文。
都說菩薩是靈驗的,可她卻不信,如果菩薩能聽到她們的苦處,度一切苦厄,為何三姐會慘死?為何善惡有報,太太卻享受著富貴榮華,子女各個都有出息呢?
她不信這些,她只相信自己。
太太並沒有來問她話,只讓她在黑暗的小佛堂裡誦經。或許,太太根本就看不上她的小伎倆?
無論怎麼樣,既然已經開始了,她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她只有往前走,義無反顧。
菩薩,請你爭開法眼,請看著我成功逃離太太的掌控,過我想要的日子。
她在小佛堂並沒有待多久,誦經後,金蓮便將供在菩薩前的緞子拿給她,又拿了外頭請人寫的經文:「姑娘可趕緊些,太太急著要。」
既然是急著要的,她便要趕緊做。只是不曉得是卓姨媽那樣的急,還是這經文要的緊。
回到屋子,小丫頭跑過來道:「姑娘,六姑娘打發人請了橫雲姐姐過去。」
「請她做什麼?」
丫頭道:「只說有事煩她,讓和姑娘說一聲。」
世芸點頭,叫來簇水:「取十個錢賞她。」
小丫頭是驚喜連連,不過是回了句話,就從四姑娘那得了十個賞錢,昨兒還在嘀咕世芸小氣,今日這丫頭滿口都是小姐仁慈了。
簇水擁著世芸進屋,低聲問道:「姑娘,橫雲她……」
世芸坐下,攤開緞子:「她怎麼樣?」說著低下頭,照著那經文臨摹。
這麼不擔心,橫雲叫姑娘拿住了把柄?她怎麼都沒察覺到?
簇水為自己跟了這樣的姑娘感到既高興,姑娘真的為自己謀劃了,而她也有為自己謀劃的機會了。
簇水笑著伸頭瞧著那一大幅的經文,不由道:「好大的東西。太太又交待姑娘做針線活了?」
世芸點了頭:「太太要的急,你回頭去五妹妹那裡,替我告個罪,我隔一日再去她那。」
「回頭我就去。」簇水端茶送給世芸,「姑娘也愛惜自己些。成日里接不完這些活兒,故意做不好,太太也只是訓斥兩句,也不用這般累,到把一雙手弄壞了。」
世芸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十指纖纖,白嫩細滑,只有摸上去在知道,指腹上滿是針眼,一絲也不像大家小姐的雙手。
「用些油脂擦擦便好。」
比起這雙手,她更擔心橫雲,說是世英把橫雲叫過去,到不如說是謝氏把橫雲叫過去。沒有開口問自己,也沒有問簇水,而是把橫雲單獨叫過去,太太顯然是不準備從她們身上問出點什麼,其實也問不到。只有橫雲是從太太身邊過來的,太太才相信吧。
橫雲會在太太跟前怎麼說,自己先前在橫雲身上下的功夫,不曉得有沒有用。只可惜,那事她知道的晚了些,這樣的臨時抱佛腳,有幾分功?
也罷,使了幾分功,就有幾分效。
到了這時,世芸反而少了緊張,低頭異常沉穩地描著經文,她從未作的這樣的投入過,整個人都沉浸在繡活之中。
「姑娘,大奶奶跟前的尋月來了,說大奶奶喚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