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我還沒說完。
我舉個例子。
咱們單位是彈性工作時間,每天早晨大家都是八點上班,但是你每次九點才上班,你猜大家會怎麼說你?」
「這是個懶鬼。」
「很好。同樣是彈性工作時間,每天晚上我們到十點才下班,你六點才走,你猜大家又會怎麼說你?」
大洛山突然感到有些興奮,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這不就是欺騙嗎?而且……我們不還是要付加班費?」
「老闆,我們可不是欺騙。
我們說了,這叫做彈性工作制。
你願意多幹,那是你勤勞,你加班都是自願行為,但並非是我讓你這麼做的,只是大家願意為了共同理想多奉獻而已。
同時,我們的薪酬結構也要相應改變,採取低底薪、高提成、高績效的結構。」
「底薪?提成?績效?」
大洛山歪著腦袋,似乎並沒有明白過來。
花音內心輕笑一聲,這個世界的人似乎太過於依賴規則的力量而不知變通了。
「好比說,你在這裡打工,每天只給你減刑1年,但如果你能每小時採礦超過20,那麼你可以減刑5年,超過30減刑15年,超過200減刑500年。」
「就算是讓機器人和礦工配合,都不能一小時挖兩百的礦吧?那些礦很難挖的。」大洛山打斷了花音,「這簡直不可能做到。」
「能不能達到是一回事,但你設不設定這個目標是一回事。」
花音舉起一個雪茄,舉在眼前。
「知道怎麼讓驢子自己拉磨嗎?你只要在他的眼前掛一根胡蘿蔔,他就會繞著圈子一直伸舌頭去舔胡蘿蔔,不過呢……它永遠也舔不到,那胡蘿蔔就是你給員工設定的目標績效。」
大洛山叼著菸捲,想了一會兒。
花音知道大洛山在思考,這些話已經超過了他的見識範圍,所以她也沒有催促。
「花音,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長久以往,就算是驢子也知道胡蘿蔔是舔不到的。」
「沒錯,你說的這玩意兒叫習得性無助。」花音又提出了一個大洛山從未聽過的名詞,「驢子發現胡蘿蔔舔不到,最後它就會徹底放棄,無論你怎麼拿胡蘿蔔在他眼前晃,他都不會努力了。」
「那怎麼辦?」
「偶爾給他吃到一兩次,或者給其他你看著比較順眼的驢子吃一兩次,並且你還可以告訴驢子:只要你可以像他們一樣努力,總有一天你也可以有吃不盡的胡蘿蔔。
於是,大家就更加努力的工作了。
因為,大家全都自命不凡,覺得自己可以成為那個吃到胡蘿蔔的驢子,覺得自己跑得夠快就一定能舔到那隻胡蘿蔔。」
「但終究會有人發現胡蘿蔔的騙局,大夥兒最後就不會幹活兒了。」
「那又怎麼樣呢?」花音攤開雙手,笑著說道,「你不幹,有的是人要幹。不干你得死,你幹是不幹?」
大洛山看著花音,手裡的香菸險些燒到手指,他把菸頭掐滅,一臉嚴肅。
「說實話,我一直以為只有依靠規則力量的強制手段,才能讓大夥兒屈服,但和你比起來我們的規則就像是孩子過家家。
你從頭到尾沒有用過一點點強制手段,但你卻比強制手段更讓人心驚膽戰。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花音苦笑一聲。
——她什麼都沒有做,因為她只是把現實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而已。
「比規則更可怕的是潛規則,比潛規則更可怕的是貪婪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