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蕭瑄的口供,事情已經明朗了。
首先,蕭瑄往鳳凰山莊安插過探子。
兩國敵對已久,北夏往南夏安插探子,或是南夏往北夏安插探子,都是尋常無比的事情,是正常操作。
要往鳳凰山莊安插探子,那著實是很容易,鳳凰山莊收容天下的孤女,不問來處,有修仙天賦者學武,無天賦者安排到下面的錢莊、鋪子。北夏只需安排一個有修仙天賦的「孤女」,鳳凰山莊的本莊中就有了他們的眼線。
不過呢,鳳凰山莊屹立多年,既然敢不問來處收容孤女,就一定有手段保證這些孤女的清白,不知什麼時候,蕭瑄安插進來的眼線,已經或主動或被動地成為了鳳凰山莊對北夏的傳話筒。
蕭瑄通過眼線知道的訊息,是鳳凰山莊想讓他知道的訊息。
而皇后知道皇室藏有一件能殺滅鳳凰血脈的寶物,想要得到——或許是出於安全的考慮,畢竟能左右自己性命的一件神器,握在別人手中,豈能使人安心。
但是,皇帝又不會將羿日神箭的位置告訴別人,除非他要死了,才會告訴繼承人。
而繼承人得到了神箭的位置,有需要有蕭家的血脈才能開啟。
按理說,開啟機關,取出神箭,這件事情應該由蕭靈陽來完成,然後鳳凰山莊螳螂捕蟬,將神箭拿到。
但問題是,蕭靈陽會去取神箭麼?
林疏想,恐怕不會。
蕭靈陽在本質上,是個好孩子。
他被皇后養大,對皇后還是存了親情的——更別提他那麼向著姐姐。
所以說,讓蕭靈陽去取神箭,是不可行的。
——那該怎麼辦呢?
自然是北夏,北夏也是蕭家的血脈,而且對於鳳凰山莊,欲除之而後快。
——這就有了眼線告訴蕭瑄羿日神箭一事,也就有了蕭瑄騙取羿日神箭之事。然後皇后出手再在蕭瑄手下截住神箭,這樣一來,神箭就到了鳳凰山莊手裡。
這件事情本身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但是它透露出了一個訊號。
皇室,和鳳凰山莊,從來都是面和心不和的。
皇室在戒備鳳凰山莊,鳳凰山莊也在提防皇室。
甚至,老皇帝的死,背後少不了皇后的推波助瀾。
再結合林疏先前對鳳凰山莊的瞭解……
鳳凰乃是承載天道的先天神獸,威脅人皇的地位,所以皇帝不願看到鳳凰血脈的覺醒。
但是,鳳凰家的絕世爐鼎,又是皇帝所不能捨棄的。
——於是就有了如今的狀況。
林疏想了想,對凌鳳簫道:「皇后算是為你以後登基,消除隱患?」
凌鳳簫:「可她為何對我只字不提?」
林疏不知道。
凌鳳簫抱著他的腰,帶他飛到了一顆高大花樹上。
兩人坐在一棵枝椏上。
花木扶疏,依稀有幽淡暗香遞來。
凌鳳簫不知在想些什麼,變回了蕭韶的狀態。
近日來他變成蕭韶的時間直線增長,林疏覺得可能是蕭韶的身材比凌鳳簫高大一些,抱林疏比較省事。
——至於是男是女,這人倒是根本不大在意,就在前幾天,大小姐還和果子神神秘秘在一間屋子裡待了很久,不知在搗鼓些什麼,最後炮製出一盒唇脂,說是往硃紅的唇脂裡摻研細的金粉,有晚霞的光澤。
林疏用他的審美看了又看,也沒看出甚麼「晚霞的光澤」,只覺得多了些亮閃閃。
腹誹完「晚霞的光澤」後,林疏被蕭韶從背後抱著,對最近發生的事情左思右想。
皇后或許是真的疼愛凌鳳簫的。
她想要凌鳳簫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林疏自己,其實也是希望蕭韶能一直活著。
但是,他想,有些事情……還是由蕭韶自己決定比較好。
不過,自己也不能挑撥皇后和他的關係就是了。
又想了想,他開口道:「三年前,大巫曾告訴我一件事。」
蕭韶:「嗯?」
「八本秘籍聚在一起,可以影響天道,有無上的氣運。」
「我猜也是如此。」蕭韶道,「仙界人意欲毀掉八本秘籍,使其不能聚集,免於人間有人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
「嗯。」林疏道,「但還有一種方式,假如一個人成為人皇,人間四海為他所有,他就……也有很強大的氣運。」
蕭韶注視著他,彷彿已經嗅出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溫聲問他:「然後呢?」
「然後,你身上有鳳凰血脈,鳳凰血完全覺醒的時候……」
蕭韶:「我就類似上古鳳凰?」
林疏點點頭。
蕭韶似乎笑了一下,不知是何意,總之不是欣喜的笑。
「但是,鳳凰的生長需要氣運的滋養,但你是人,沒有那樣的氣運,鳳凰血已經覺醒,卻得不到氣運,就會枯竭消散。」
「嗯……」蕭韶道:「然後我就要集齊八本秘籍,或成為人皇。」
林疏:「嗯。」
蕭韶沒有說話,只是把林疏抱得越來越緊了。
然後在他耳邊道:「寶寶……」
聲音彷彿浸了桃花酒,明明很輕,卻因故意壓低而餘味悠長,烈酒燒灼過後,又有溫柔的餘甜,牽連不去。
每次蕭韶用這種聲音對他說話,林疏就會微微打一個顫,有一種被浸在酒裡,即將溺死的錯覺。
只聽蕭韶繼續道:「……你被騙啦。」
林疏:「???」
他轉過頭,看蕭韶。
蕭韶把他摟進懷裡,林疏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
「我猜,集齊八本秘籍,是大巫的說辭,要我去做人皇,卻是母后告訴你的。」
行吧。
不知哪裡出了破綻。
這隻鳳凰心思過於縝密,騙是騙不過的。
「母后並不知我的修為,在她心中,我還是渡劫初期,尚可以控制。而劍閣閣主是渡劫的巔峰,只要願意,可以縱橫天地間,做任何想做之事。」蕭韶淡聲道:「若我不想做皇帝,閣主便會帶我遠離塵世,遠走高飛,誰都阻攔不住……故而母后知道世上有你存在後,便要將你穩住。恰好我身上有鳳凰血……便誆你說,不做人皇,我就會死。」
林疏:「?」
他也被騙了?
那他豈不是和蕭瑄、蕭靈陽的智商到了同一水平線?
這不可能。
他是不信的。
他便道:「若你真的會死呢?」
蕭韶煞有介事:「嗯……也有可能。」
林疏:「那你豈不是還是要做人皇。」
「若不做人皇,便會死,那即便做人皇,有生之年,每一日都要做人皇……我不大想做。」
林疏想,那你的意思,還是想死咯。
蕭韶又繼續道:「若說鳳凰血脈會漸漸覺醒,可我和你雙修之後,鳳凰血早已消停了。我與鳳凰血相伴二十餘年,心知它只是過於熾烈的離火之氣,燒灼經脈,平時練武、用刀也會流露出,離火熾盛,顯得天賦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