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用情淺

肉體倒是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但靈魂上有揮之不去的懶。

他睜眼,對上蕭韶的目光。

然後,他選擇用被子重新蓋住臉。

蕭韶隔著被子攏住他的肩膀:「……寶寶。」

林疏不想說話。

他伸手在被子裡摸索了幾下,按上蕭韶的胸膛。

隔一層綢子,溫熱的,並不算冷。

有心跳,頗為平穩,一下一下,只比常人有一點慢,可以忽略不計。

他腦子轉不起來,緩慢回想,覺得就是在他被蕭韶這般那般的時候,這人的體溫的心跳在緩慢回升。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看看蕭韶。

若是體溫回升代表蕭韶的神智回來了,那他應該能看到此人羞愧的神情。

他把被子往下拽了一點,露出眼睛。

蕭韶把他整個人抱住:「寶寶。」

林疏審視蕭韶。

還是有點不正常,缺乏表情。

但也正常了不少,眼神有點溫柔的意味在。

林疏面無表情地被他親了親。

蕭韶:「你還好麼?」

林疏:「不好。」

蕭韶又親了親他眼角。

親多少下都不會好的。

林疏重新緩慢回到被子裡,對隨之而來的鴉言鴉語充耳不聞。

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被花言巧語所迷惑了。

能讓他從被子裡出來的只有他自己。

他最後還是出來了。

順帶從床頭摸到了自己的芥子錦囊,把那面因緣鏡子拿了出來,懟到蕭韶眼前。

然後問蕭韶:「現在是什麼?」

蕭韶:「還是血。」

這就有些奇怪。

鏡子有一些預知未來的功能。

最開始,蕭韶在青冥洞天裡第一次看到這面鏡子時,就說,看到了血。

後來桃花源被大巫屠滅,他以為那時桃花源的血就是蕭韶所見的血。

但在那之後,蕭韶說,還是血。

於是到大巫的塔頂,看見翻騰的血海。

他認為這就該是蕭韶鏡中所見的血。

但現在,蕭韶說,還是血。

林疏把鏡子轉回來,看。

還是婚房。

還是胸口被插了什麼東西的自己。

那東西的形狀,卻看得有些清楚了,尖銳的,像荊棘的尖刺。

而鏡中的自己的目光,依然是那樣清明溫和的。

這人像是自願的。

罷了。

林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他有點不爭氣。

但再想想鏡子外的自己,也並沒有比這人爭氣。

蕭韶要什麼,就給了。

也許確實有一天,在鳳凰山莊的那張床上,蕭韶想要他的命。

那他大約也是會給的。

蕭韶問他:「你看到了什麼?」

林疏一直沒有對蕭韶說過這件事。

但他昨夜實在是被欺負得狠了,覺得有點委屈,便鬼迷心竅一般,說了出來。

「看到你在我心口插了一刀。」

蕭韶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然後道:「……我不會。」

林疏用事實說話:「昨晚你還掐了我的脖子。」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昨夜,青冥洞天裡看不出日夜,他總覺得其實已經過了很久。

蕭韶直勾勾看著他,半晌,道:「那時你想逃。我想把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這是什麼變態言論。

林疏並不想搭理他。

蕭韶繼續進行一些變態發言:「天下之大,全是骯髒血海……我想長久住在你身邊。」

林疏報之以起床,穿衣,洗漱。

穿好流雪白衣,扣上素銀寬束帶,鏡子裡儼然是一個得體的正經劍修。

昨晚被蕭韶弄到崩潰,蕭韶要他說什麼他就說什麼的人是誰,他不知道。

林疏轉身回去,見蕭韶也已經起身。

他散著烏墨長髮,華美外袍半束,坐在床邊,半倚床柱。

烏沉沉的眼睛,望著自己,又有些不正常。

林疏走近。

蕭韶道:「又慢了。」

林疏知道他在說心跳。

心跳徹底停住的那天,就是蕭韶離開俗世,與血海同化的那一天。

而讓他迴歸活人的方式,大概就是,和林疏在一起,如影隨形那種在一起,或是更加密不可分的那種在一起。

他說林疏無恨無怨,是世間唯一一處清淨之地。

林疏又走近了一些。

蕭韶抬頭看他,說:「仙君,不能走。」

林疏眼前再次霧氣泛起。

對蕭韶,他是無法不予取予求的。

蕭韶說他對世間萬物用情太淺。

但世間萬物,二十年來,又何嘗對他假以辭色。

直到有蕭韶待他好。

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被人放在心尖。

現在蕭韶以身飼血海,想要仙君的垂憐。

他便又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被人信慕。

鬼使神差地,他朝蕭韶伸出手。

蕭韶接住他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觸。

然後仰頭看。

——那樣執迷不悟的眼神。

彷彿信眾索要神眷,眾生等待恩典。

林疏俯下身抱他,然後被蕭韶帶到床上。

沒有做什麼,只抱著,也沒有說話,光陰好似靜止。

只是相互之間愈抱愈緊,彷彿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