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庭向北,竹徑裡走過一兩百步,便是林疏將來要居住的小竹舍了。
竹舍由一間小廳,一間臥房組成,形制簡單古樸,倒是很有意趣。
「這裡是學宮為弟子備好的道袍——若林兄有自己的門派,則穿門派的衣服,若沒有便穿這個。」越若鶴道:「不過,以我的愚見,這個規矩大是不好,一則助長學宮中的門戶之見,二則我們都穿得五彩斑斕,真是有礙觀瞻,三則」
他竟一連說到「六則」,林疏趕緊道:「你說得對。」
一句「你說得對」,使越若鶴雙目無神,回到正題:「我們平時自己做功課,修煉、習武都在竹苑裡,上課在合虛天,飯堂、藏書樓、比武場都設在後面的煙霞天,我也不知道怎樣走,到時候問問夢先生就好。」
「啊,對了,」越若鶴彷彿想起了什麼,「我們三天後就要開始上課,一年至少要學二十門課,你記得找夢先生選課。」
他又交代了些別的東西,總結成一句話,就是「找夢先生」。
終於說完後,越若鶴補充了一句:「凌大小姐這幾天頻繁接人,很忙,脾氣大壞,我今天總算見識到了。我們這幾天遠遠躲著,不和她玩。」
林疏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還真的沒見過凌鳳簫脾氣好的時候。
閩州城,死了未婚夫,脾氣大壞。
寧安府,失去等人耐心,脾氣大壞。
上陵學宮,頻繁接人,脾氣大壞。
驚風細雨苑,被抬槓,脾氣大壞。
簡直是個河豚。
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一致後,越若鶴不再兩眼無神,甚至還約林疏晚上一同去煙霞天吃飯。
林疏又有點不知所措。
這位越若鶴室友好像並不像他前世的那些室友一樣對他態度冰冷,雖然,那也不是室友的錯。
他們有時會說一些嘲諷的話,林疏那時候修為比較高,不小心聽進去過不少。總歸都是自己不合群,不和他們打交道,既不會說話,又沒什麼表情,讓大家覺得不舒服。
但越若鶴自己一個人好像就能說很多話,也許不會因為無話可說而引發尷尬。
因此,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
待越若鶴走後,林疏收拾了一下房間,最後換上了學宮的那套衣服。
白底,淡藍紋、淡藍邊的輕質袍服,很有幾分正正經經的仙氣。
他又對著鏡子嘗試許久,終於束好了頭髮,戴上羽冠。
鏡子裡的這張臉,十四五歲的模樣,倒是有那麼一點兒好看,輪廓有一絲陌生,但也不是很陌生,其實有點像上輩子的臉。或許沒什麼表情的時候,人的臉總是相似。
林疏想著這些,神遊天外,過了很久,才把思緒拉回來,開始回憶越若鶴交代的那些事情。
想著想著,忽然想到他說「凌大小姐這幾天頻繁接人」。
他自然不知道凌鳳簫為什麼要頻繁接人,但從這句話,可以看出凌鳳簫這些天接過很多人,或許把所有人都接了個遍。
凌鳳簫親自帶他上山的時候,他確確實實感到了受寵若驚。
現在看來,並沒有絲毫的「受寵」。
即使明知道凌鳳簫不太待見自己,也從來沒對大小姐抱有過什麼期待,林疏還是感到了一絲絲失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