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記得。」
這件事,他實在很感謝這位通情達理的夢先生。
「壞就壞在這件事上,上陵簡——學宮的大祭酒,他這人也太事多,非說這不合規矩,雖你們兩個都該進學宮,但這第二試,也無論如何不能免。」
——這樣看來,自己還是免不了與槓精論一場道的命運,林疏心裡有點打鼓,但這畢竟是他原就該做的,並不牴觸:「也好。」
「你且聽我說完,」系統大嘆一口氣,「上陵簡那壞胚子又說,上陵學宮規矩分明,壞了規矩,就要罰,我已領了我的責罰,而你們兩個免了一場論道,也要罰。他要你們兩個住在一起,此後日日辯,夜夜辯,把道心辯得明明白白才能罷休。」
林疏:「」
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日後的宿舍生活,是要有多絕望?
「不過呢我卻也不是沒有辦法,」系統收起嘆氣的表情,又狡黠一笑:「這小抬槓精是如夢堂的嫡傳弟子,名叫越若鶴,越若鶴道友今年和他妹妹越若雲一起來學宮,越若雲道友年紀尚小,需得兄長照應,他們兩人要住在一苑內,你自然也與他們住一苑。這位越若雲道友受她兄長耳濡目染,也很是鍾愛抬槓,他們兩人相互槓來槓去,道友你便少受些聒噪之苦。」
說了這個,系統又接著道:「然而,這畢竟不能完全奏效。學宮中又有規矩,每一年新來的弟子所居的竹苑,須得住進一位去年的師兄或師姐照應,是以,你們苑中的第四位,我特意安排了一位能管得住這兩人的厲害人物。這樣,道友便可以完全免去抬槓之苦了。」
死裡逃生,林疏簡直想含淚感謝夢先生。
剛想道謝,系統又慢悠悠開口:「道友,上陵試中,你選用的劍法雖平平無奇,可在下也能看出,道友在劍之一途上必是不凡之輩——恰好,她使刀,亦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你們同居一苑,素日便可多多在中庭切磋武藝,談論道法,對彼此修煉都大有裨益。」
說罷,系統看著林疏,明明年紀輕輕的臉上,卻掛著老父親一樣的慈祥笑容。
林疏卻忽然僵住了。
使刀,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
一位去年的師兄或師姐。
一位能管得住這兩人的厲害人物。
等、等一下。
這個形容有點耳熟。
他懷抱著一絲期望,開口問系統:「夢先生,那人是誰?」
系統笑道:「凌家的小鳳凰名滿江湖,想必你也聽過名字的。」
永平四年,林疏於上陵山,碧玉天,上陵夢境,卒。
他艱難道:「多多謝夢先生。」
系統笑。
林疏面無表情。
林疏感覺自己不太好。
那位大小姐,顯然不待見自己,又脾氣甚壞,動不動要剝人皮,他是想敬而遠之,離得越遠越好的。
比起生活在被凌鳳簫支配的恐懼下,他寧願和槓精日日辯,夜夜辯,辯到大乘,辯到飛昇。
但是系統並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道友,倉促把你叫來,實在不好意思,既已交代完,你且快回去吧。」
說罷,他大袖一揮,林疏立刻被送了出來,回到現實世界,仍是那個手中握著玉簡的姿勢。
他抬頭,看見對面的凌鳳簫。
凌鳳簫的表情也不大對。
——他想起來,凌鳳簫之前是要去問夢先生他住在哪一苑,那現在想必已經知道他們兩人將住在一苑了。
他是一個小村子的小傻子,乍一在凌鳳簫眼裡出現就是髒兮兮惹人厭的模樣,想必金尊玉貴的大小姐也不願與自己住在一苑。
真是相看兩厭啊。
凌鳳簫一路沒說話,到了一處刻著「驚風細雨」四字的苑門前,生硬道:「這裡。」
兩人繼續向前走,還未到中庭,就聽那裡傳來響動。
隔著竹林,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道清亮亮的聲音響起,語調卻甚不客氣:「是不是叫林疏的那個來了?林疏,你說天行有常,人不如何,那我問你,天有四季寒暑,天冷了,你難道不添衣服?天熱了,你難道不脫衣服?好比這大熱的天,你若是還穿得嚴嚴實實,那不是豬麼?」
林疏竟覺得他說的很對。
未等他做出回應,一陣喀喇聲卻響起來了。
林疏轉頭,看見凌鳳簫眼裡染上薄怒,氣機震碎了數棵碗口粗的竹子。
論起大熱天不脫衣服,凌鳳簫確實是箇中典範。
竹槓兄,自求多福,校園霸凌,就在你我身邊。